「玄清師叔……」
余辰的聲音在發抖,膝蓋砸在白玉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的腦子裡那根繃緊的弦終於斷了,瘋狂退去之後湧上來的是巨大的恐懼。
他剛才做了什麼?他為什麼要那樣做?
他不記得了……他只記得一股怒火燒上來,燒得他什麼都想不了,只想把那柄槍扔出去,只想讓那個少年也嘗一嘗失敗的滋味。
洛子旭沒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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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余辰的眉心,那裡有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黑氣正在消散。
魔氣……
似乎是有人在比試過程中種進他神識里的。那個人很小心,只種了一縷,剛好夠在余辰情緒波動的時候推他一把。
不多不少,不會要他的命,但足夠讓他在擂台上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洛子旭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的神識像一張無形的網,無聲無息地覆蓋了整個廣場。一張張面孔在他的感知中掠過——有熟悉的,有不熟悉的,有正在看熱鬧的,有正在交頭接耳的……
那道魔氣的源頭已經消失了,乾淨得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做得真乾淨。
呵。
洛子旭收回神識,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余辰。
少年的肩膀在抖,手指扣在白玉地面的縫隙里,指節泛白,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起來。」洛子旭說。
余辰沒有動。
「別讓我說第二遍。」
聲音不大,但余辰的身體一顫。
他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嘴唇在抖,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洛子旭伸出手,食指和中指併攏,直接抹去了余辰眉心處的魔氣。
余辰的身體僵硬,然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軟了下去。他雙手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額頭上冷汗涔涔,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神識深處那根刺——沒了?
余辰癱坐在地上,腦子裡一片空白。而那些瘋狂的情緒、那些不甘心的念頭和執念,全都消失了,像一場噩夢醒來後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他剛才……是被控制了嗎?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在某個瞬間忽然控制不住自己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裡說話,告訴他「你應該這樣做」「你不能就這樣認輸」「你比他強」……
他信了。
他居然信了。
余辰低下頭,看著自己發抖的雙手,眼眶忽然紅了。
「玄清師叔……」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我……我不是……」
「我知道。」
洛子旭打斷了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我知道不是你,可若你真的沒有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又怎會被它蠱惑?」
余辰愣住了,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面前這個人。
「下去吧。」
洛子旭說:「去找你師父,讓他帶你回去休息。你仍是太虛宮的弟子,但懲罰自領。」
余辰張了張嘴,想說謝謝,想說對不起,想說很多很多話。
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點了點頭,撐著地面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下擂台。
他的背影佝僂著,像一株被風吹彎了的樹,再也沒有了上場時那種昂首挺胸的姿態。
台下的人看著他走遠,議論聲此起彼伏。
「到底怎麼回事?他剛才是不是被什麼控制了?」
「被控制?在太虛宮?誰敢在太虛宮動手腳?」
「那你怎麼解釋他忽然發瘋?比試都結束了還偷襲,這不是自毀前程嗎?」
「誰知道呢……也許是輸不起?」
「輸不起也不至於這樣吧?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瘋了嗎?」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涌去,有的在猜測,有的在搖頭,有的還在看熱鬧。
沒有人注意到余辰眉心那一閃而逝的黑氣。
也就只有少數幾個人看見了。
周沉站在擂台邊緣,雙手攏在袖中,面色如常。但他的目光一直追著余辰的背影,直到那個少年消失在備戰區的入口處。
然後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洛子旭。
洛子旭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周沉便什麼都明白了。
他沒有多問,只是轉過身,面對觀眾席,面上重新掛起那副溫和得體的笑容:「方才出了一點小插曲,驚擾諸位了。比試繼續。」
他的話像一塊石頭落入水中,將那些紛亂的議論聲壓了下去。
觀眾席上,炎予曦鬆了口氣,重新坐回了位置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小姐,小少爺沒事吧?」身後的侍從小聲問。
「目前應該是沒事了。」
炎予曦放下茶盞,「你回去傳個信,告訴父母我晚上才回去……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王八蛋在這背後搞鬼。」
她的語氣染上了幾分陰狠。
備戰區里,李鷗瑤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欄杆上:「我的天,嚇死我了。剛才那一槍要是沒躲過去……還好這小子機靈。」
「……」
蘇晚棠嘴唇發抖,極致的憤怒讓她有些控制不住情緒。
那個余辰……真該死啊。
另一邊,嬴無雙靠在柱子上,雙臂環胸,眉頭皺得很緊,目光一直在四周掃視。
「你在想什麼?」
姜晦明若無其事地走到他旁邊,不經意地問。
「哼,你應該看出來了,余辰的狀態不對。」
姜晦明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他和余辰不熟,但他也看出來了最後偷襲時的狀態有問題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裡炸開,把他的理智炸得粉碎。
「你覺得是誰?」姜晦明問。
嬴無雙沒有回答。他只是抬起頭,目光掃過貴賓席上那一排排陌生的面孔,然後收了回來。
「我不知道。」贏無雙說。
他很坦然地說:「以我們現在的實力,根本找不到那個傢伙。」
姜晦明:「是啊。就是不知道針對的是炎小師兄……還是我們這代的所有人。看來接下來的比試我們都要謹慎對待了。」
兩人不再說話,而是默契地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貴賓席上,妖異青年靠在椅背上,手指又敲起了扶手。
「容鬼啊。」
「在。」
「不是我做的。」
「……」
他的語氣很隨意:「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真的不是我哦。」
黑袍身影沉默了一瞬:「屬下沒有懷疑主人。」
「可你就是懷疑了。」
妖異青年笑了笑,「不過沒關係,換了我我也懷疑。能在太虛宮的地盤上動手腳,還能瞞過這麼多人……確實像我的手筆。」
「不過一來我沒那麼無聊,二來我又沒那個本事。玄清那傢伙的結界,我至始至終都破不了,更別提對他可愛的小徒弟動手了……雖然我確實很想偷一隻小貓咪來養。」
他興致勃勃,語氣和話語內容完全不符:「嘖嘖嘖,真陰險啊,要是玄清真的不由分說地過來興師問罪,我可逃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