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的槍尖在空中畫出一道道弧線,像一張銀色的網,朝炎長晏罩下來。
台下的人屏住了呼吸。
炎長晏握著那柄木劍,迎著那張網沖了上去。
木劍在槍氣中穿梭,像一道青色的閃電,劈開一道又一道銀色的弧線。
該死……該死——
余辰的槍越來越快,他的靈力在瘋狂輸出,槍尖上的銀光越來越亮。
每一槍都帶著他全部的憤怒和不甘——他不信自己會輸給一個十二歲的孩子,不信自己苦修六年的槍法會被一柄木劍擋住。
「你就這點本事?」
余辰咬牙,槍勢又猛了幾分:「拿出你的真本事來!」
炎長晏懶得回答他。
小孩的劍依舊從容,不急不躁,木劍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揮出都恰到好處地落在余辰槍勢最薄弱的地方。
余辰的槍每一次都被那柄木劍帶偏。
明明是他主動進攻,主動權卻在對方手裡。
那柄木劍像一條看不見的線,牽著他的槍走。每一次發力,都像是在跟自己的兵器較勁。
這種感覺太難受了。
「你——」
余辰的額頭青筋暴起:「你到底在幹什麼?!」
炎長晏忽然笑了。
讓余辰更氣憤的是,那笑容真真切切的,甚至帶著幼童天真的興奮。
炎長晏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露出兩顆小虎牙,如同不知停歇的野獸,正興奮地注視眼前的獵物
「余小師弟——」他語氣輕快地說。
「你猜,我為什麼用木劍呢?」
余辰一愣。
「因為——」
炎長晏瞬移到余辰面前,咧嘴笑道:「我怕用真劍,會傷到你呀。」
余辰的眼睛猛地睜大,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寒意。
趁著對方愣神,炎長晏施力,木劍從下往上挑起,直奔余辰的槍柄。
余辰下意識想擋,但木劍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眼睛跟不上。
他只看見一道青色的光,然後手腕一麻,槍就脫手了。
銀色的短槍在空中翻了幾圈,「哐當」一聲插在三丈外的擂台上。
全場寂靜。
炎長晏將木劍收入儲物戒,退後一步,隨意道:「嘿,承讓了,余……大師弟?」
他的笑容又回來了,溫和的、無害的、像一隻乖巧的貓。
仿佛剛才那個眼神凌厲、氣勢逼人的少年不是他。
余辰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最後定格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灰敗上。
而炎長晏站在擂台中央,陽光從頭頂灑下來,把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那雙極具攻擊性的眼睛,瑰麗而美不勝收。
他並沒有看余辰。
從余辰的槍脫手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越過了對方的肩膀,越過了擂台邊緣的光幕,越過了層層疊疊的人頭,落在了看台最高處的那個身影上。
洛子旭靠坐在椅背里,蒼青色的衣袍和周圍的顏色融為一體,幾乎分不清界限。
但炎長晏就是知道他在那裡,因為他能感受到,師父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炎長晏彎起嘴角,舉起右手,朝那個方向揮了揮。
動作不大,但看台上的人都看見了。
「他在跟誰揮手?」
「看台上的人吧?那麼遠,誰看得清——」
「應該是他師父吧?玄清真人今天好像來了。」
「玄清真人?那個玄清真人?他來觀賽了?」
議論聲像水波一樣在人群中擴散開來,一圈一圈,從近處傳到遠處,又從遠處傳回近處。
備戰區里,李鷗瑤盤腿坐,雙手托腮,一臉「沒眼看」的表情:「這小子,贏了第一件事居然是跟師父邀功?果然還是孩子。」
蘇晚棠站在她旁邊,小聲說:「那說明他很在乎他師父啊。」
「嗯……說的也是。」
李鷗瑤想了想:「要是我贏了,我肯定也第一個跟我爹揮手……」
但有一個人心情並不是很好。
余辰彎腰,拔出插在擂台上的槍。
他的手指在發抖,非常不甘心。
六年的苦修,十七歲的年紀,築基後期的修為,槍體雙修的天才。他以為自己今年一定能走到最後,以為那個十二歲的小孩不過是運氣好輪空了一輪的花瓶……
但現在,他連第二個回合都沒撐過去。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炎長晏的背影。
那個少年正朝備戰區走去,步伐輕快,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余辰一眼。
好像這場比試對他來說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余辰的牙關咬緊了。
就在這一刻,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靈力波動,從觀眾席的某個角落飄來,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鑽進了余辰的眉心。
頃刻間,那不甘心的火苗像是被澆了一桶油,「轟」地一下燒了起來。
燒得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能輸……不能輸給一個孩子,不能讓那個小屁孩就這麼得意地走下去!
他的手指握緊了槍桿。
炎長晏已經走到了邊緣,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其餘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炎予曦瞬間起身。
而目光中心的炎長晏並沒有回頭,只是側身,腳步往旁邊輕輕一滑。
一道銀光擦著他的衣袍掠過,「鐺」的一聲釘在他面前的柱子上,槍尾還在嗡嗡地顫。
炎長晏面無表情地回頭,眼神並沒有任何情緒。
余辰站在擂台邊緣,右手還保持著投槍的姿勢,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他的表情猙獰得不像他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附了身,又像是被什麼東西燒壞了腦子。
「還沒結束。」
他聲音沙啞,像是在跟誰較勁:「比試……還沒結束。」
台下炸開了鍋。
「他在幹什麼?比試已經結束了!」
「偷襲?這也太不要臉了吧?」
「瘋了吧他?這可是太虛宮!」
看著那個站在擂台邊緣、面色潮紅、眼神狂亂的人,炎長晏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平靜地看著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有人在搞鬼?
是誰?
那個變態?
這個念頭在炎長晏腦子裡閃了一下,然後他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退後。」
很輕,很淡,但那個聲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廣場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幾度。
炎長晏一愣,本能地想伸手拽住師父的袖子,但他還是乖乖往旁邊退了兩步。
洛子旭從他身後走出來,蒼青色的衣袍在風裡微微飄著。
沒有人看見他是從哪來的,也沒有人看見他是怎麼出現的。他只是站在那裡,就已經讓整座廣場安靜了下來。
余辰看著那個朝他走來的身影,眼裡的瘋狂忽然被恐懼取代了。
「比試已經結束了。」
洛子旭說,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你該走了。」
余辰看著面前這個人,這個太虛宮傳說中的人物,這個從不輕易露面、從不在人前出手的玄清真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距離他不到三步。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在比試結束後偷襲,偷襲的還是玄清真人的徒弟。
他完了……
「玄清師叔……」
「別叫我師叔,太虛宮不需要你這樣的人。」
余辰的腦子炸開,炸得他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