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輪比試在午時過後全部結束。
晉級的十五人,名單貼在了備戰區入口處的告示牌上。而炎長晏的名字排在第一個,因為輪空的那個名額寫在了最前面。
他看著自己的名字,心情複雜。總感覺像是考試交白卷卻拿了滿分,又爽又心虛。
李鷗瑤從他身後探過頭來,嘴裡還叼著糖葫蘆:「喲,第一名呢。」
炎長晏突然就釋懷了,開始驕傲:「怎麼?第五名小姐姐有什麼事嗎?」
李鷗瑤一下子就癟下去了。
蘇晚棠站在旁邊,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一塊大石頭,連肩膀都矮了幾分。
她第一輪贏了,贏得很漂亮,現在終於可以安心當觀眾了。
三人正準備離開備戰區,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長晏。」
炎長晏一個激靈。
炎予曦站在三步遠的地方,雙手環胸。她看起來和半年前沒什麼變化,但炎長晏注意到她腰間多了一柄短刀,刀鞘上刻著炎家的族徽。
「誒,姐姐,好久不見——」炎長晏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點心虛。
炎予曦沒說話,走過來,伸手捏住了他的臉。
「疼疼疼疼——」
「半年不寫信。」
炎予曦的語氣加重,但手上的力道一點沒減:「長本事了?」
「姐姐我冤啊——我忙!我真的忙!」炎長晏被捏得說話都漏風,「師父給我布置了好多功課,還要修煉,要學劍,煉器,還要——」
炎予曦總算鬆開了手。
「你是不是瘦了?」她捏的意猶未盡。
「哪有!我明明胖了兩斤!」炎長晏揉著臉,一臉控訴。
炎予曦恍然大悟:「那就是長高了。」
李鷗瑤和蘇晚棠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兩雙眼睛都瞪得圓圓的。
李鷗瑤第一個反應過來,湊上前去,笑眯眯地朝炎予曦拱了拱手:「姐姐好!我是李鷗瑤,長晏的師妹!」
炎予曦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李家的?」
「對對對,李鷗瑤,榜上那個第五!」
冷峻的面龐融化了一瞬,炎予曦莞爾一笑:「我知道。你好,李妹妹。」
李鷗瑤嘿嘿一笑,手伸到後腦撓了撓。
蘇晚棠猶豫了一下,也走上前去,小聲說:「姐姐好……我是蘇晚棠,那個,那個榜上第……」
「第四,我也知道你。」
炎予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第一場打得不錯。」
蘇晚棠愣了一下,臉一下子紅了:「您、您看到了?」
「嗯。」炎予曦點頭,「劍法很好,看樣子你有在這方面下苦功夫。」
哇,哇哇——好帥氣——
炎予曦的目光從蘇晚棠身上移開,落回炎長晏臉上:「半年不寫信,就為了修煉?」
炎長晏點頭如搗蒜:「真的真的!師父說我到了關鍵期,要專心,不能分心。」
「那發個傳訊符的時間都沒有?」
「額……忘了。」
炎予曦又伸手捏住了他的臉。
「疼疼疼——姐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下次一定寫,每個月都寫——」
炎予曦鬆開手,嘆了口氣:「爹很想你。」
炎長晏揉臉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笑了:「我也想爹。等問劍會結束,我回去看他。」
「娘也想你。」
「我也想娘。」
「你種的草莓死了。」
「……什麼?!」
炎長晏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表情從「溫情脈脈」變成了「晴天霹靂」,整個過程不到一息。
「唉,去年冬天太冷了,沒人照看,結果一不小心就凍死了。」炎予曦語氣悲痛。
炎長晏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憋出一句:「那可是我種了一年的草莓!」
炎予曦:「可惜了,你走了之後就沒結過果。」
「……」
炎長晏沉默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默哀:「可憐的草莓,你安心去吧。」
這場景不能細想,李鷗瑤在旁邊小聲問蘇晚棠:「他沒事吧?不會是魔怔了吧?」
蘇晚棠想了想:「應該……沒事?」
等默哀結束,擦掉莫須有的眼淚後,炎長晏又問:「家裡還好嗎?」
「還好。」
炎予曦說:「爹還是老樣子,每天處理家族事務,偶爾念叨你。娘身體好了很多,去年冬天沒怎麼生病。」
「你呢?」她問。
「那當然是非常好啦,我在這過的可是神仙日子!」
炎予曦笑了笑:「那就好。」
「姐姐你什麼時候回去?」
炎予曦略顯遺憾地說:「看完第二輪就走。」
炎長晏驚訝:「這麼快?」
「沒辦法,家族還有事。」
炎長晏撇了撇嘴,但沒有挽留。
他知道姐姐很忙,炎家的事情太多了,爹一個人處理不過來,姐姐從他六歲時就開始就幫著打理家族事務,能抽出半天來看他,已經很不容易了。
「那你要看我比試!」炎長晏拉住她的袖子,「第二輪我應該不會輪空了!」
炎予曦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拽著自己袖子的手,雖然比四年前大了一些,但還是小小的。
「好。」她說。
蘇晚棠站在旁邊,看著炎長晏拉著他姐姐的袖子撒嬌的樣子,忽然覺得——
原來晏晏也會這樣啊。
跟姐姐在一起的時候,他整個人都軟下來了,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這就是家人嗎……?
蘇晚棠有些落寞地垂下頭。
「他們感情真好。」蘇晚棠小聲說。
「年齡差大嘛,關係好很正常。年齡相近的就不一樣了。」李鷗瑤點頭,「我跟我哥就不這樣,我哥只會說『你又胖了』。」
蘇晚棠沉默了一瞬:「……你哥說的不對嗎?」
「蘇晚棠你站哪邊的?!」
午飯後,炎予曦便回觀眾席了。
她走的時候沒有多說,只是拍了拍炎長晏的頭,說了一句「好好比」,然後轉身,暗紅色的衣袍在風裡飄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炎長晏站在原地,看著姐姐離開的方向,愣了一會兒。
「走了。」
李鷗瑤拍拍小孩的頭:「下午還有比試呢,別發呆了。」
炎長晏回過神來,把頭頂的手給搖晃下去了。
此刻,備戰區里,下午的氣氛明顯比上午緊張了許多。
晉級的十五個人,每個人都知道——接下來的每一場,都可能是最後一場。
第二輪抽籤在午時過後進行,不知是不是老天爺聽到了炎長晏的心聲,這次他並沒有抽到輪空。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