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的話音落下,廣場上安靜了一息。
然後,鐘聲響了。
急促的、一聲接一聲的鐘鳴,從正殿的方向傳來,穿透雲層,在山峰之間迴蕩。
鐘聲落下的瞬間,天空忽然暗了。
一道巨大的黑影從雲層中俯衝下來,金褐色的羽毛在陽光下亮得晃眼,翅膀張開遮天蔽日,尾羽在風中飄蕩,像幾條長長的彩帶。
我靠。
炎長晏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小風鈴——?
它在廣場上空盤旋了一圈,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然後收攏翅膀,穩穩地落在正殿的屋脊上。
巨大的爪子扣住琉璃瓦,琥珀色的眼睛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整個廣場。
而陽光從它身後射下來,在廣場上投下一片巨大的影子。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嘆。
尤其是今年剛入門的那批孩子,一個個仰著脖子,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炎長晏的心情很不美妙。
我的天——風頭怎麼全都被這傢伙搶走啦?
觀眾席上有人驚呼:「那是什麼?」
「你也太沒見識了吧?那是神獸獅鷲!太虛宮的護山靈獸!」
「好大啊——」
而小風鈴矜持地甩了甩尾巴,似乎很滿意這個效果。
炎長晏:「……」
而擂台兩側,各峰各門的長老已經就座。
他們的席位比普通看台高出一截,上面搭著遮陽的華蓋,華蓋的顏色各不相同,代表各自所屬的峰脈。
大多數長老們身後,站著各峰各門的親傳弟子。
畢竟金丹組的比試在後頭,而今日是築基組的主場。
但他們來都來了,就當看看熱鬧,順帶給師弟師妹助威。
而再往外呢,就是外宗來客的席位了。
神醫谷來了一對青年男女,正是當年洛子旭去拜訪的那對夫妻。男子面容溫和,女子笑盈盈的,肚子還有點大。
這兩個人手挽著手,倒像是來踏青的。
他們旁邊坐著幾個穿黑衣的修士,面色肅穆,腰間掛著令牌——是白骨道的使節。
正道魁首舉辦問劍會,魔道也會派人來觀禮。
這是規矩,也算是默契。不請自來是不敬,請了不來也是不敬……所以每年都會來那麼一兩個人,每年都坐在同一個位置,每年都不怎麼說話。
我們一般稱這種人為「人機」(ps:洛子旭教的:)
稀奇的是,今年萬妖谷也來了人。
一個面容妖異的青年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獸骨,目光懶洋洋地在人群中掃來掃去。
青年身後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裹在黑袍里,看不清面容。
除此以外便是一些小門小派的代表,坐在更遠的位置。
當然,四大家族的人自然也到了。
熟悉的老面孔就不必再過多介紹,唯一改變的就是這次李家來的是李鷗瑤和李明德的父親,一個看起來四十出頭的中年人,面容和善,笑呵呵的。
除了四大家族外,位置較為特殊的當屬炎家。
這次炎家的代表似乎換了一個新面孔。
炎予曦坐在貴賓席靠前的位置,身著暗紅色的衣袍,身形利落。她的頭髮高高束起,露出一張精緻而冷冽的臉,眉眼和炎長晏有幾分相似,但比弟弟多了一種鋒利的氣質。
「小姐,等比試結束,要去見見小少爺嗎?」
身後跟著的炎家侍從小聲問。
炎予曦點頭:「嗯,是該見見這個半年都不寫信的臭弟弟了。」
「啊啾——」
炎長晏吸鼻子:「誰念叨我?」
廣場正中央,白玉鋪就的擂台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四角的盤龍柱上,靈石已經亮起,淡金色的光幕從柱頂升起,在擂台正上方合攏,形成一個半透明的穹頂。
哇哦,太虛宮這手筆,恐怖如斯——
當眾人還沒驚訝完,那神獸獅鷲再次動了。
它張開翅膀,一聲長嘯便飛到空中,看起來十分威風。
但實際上小風鈴今天的身份就是個帥氣的吉祥物。
不久前,洛子旭的原話是:「就決定是你了,小風鈴。你等會去上面轉一圈,讓他們看看太虛宮的氣勢。」
風鈴覺得這個任務很適合自己,於是飛得格外賣力。
不過嘛,貴賓席上,確實有不少人都在看那隻大鳥。
「那不是玄清真人的靈寵嗎?怎麼今兒見到的和往常那賊頭賊腦的感覺不一樣?」
神醫谷的年輕女子仰著頭。
她的丈夫低聲說:「娘子,這話可別當著它面說……」
小風鈴並不知道有人這麼調侃它,反而在天空中又轉了一圈。
它越飛越得意,尾巴上的翎羽在空中拖出一道長長的金色弧線,引得下面又是一陣驚呼。
炎長晏站在備戰區,面無表情地往旁邊挪了一步,站到了屋檐下面。
嘖嘖嘖,臭美的很。
眼不見為淨。
「……」
此時,萬妖谷來的那個妖異青年靠在椅背上,目光從風鈴身上移到擂台,又從擂台移到備戰區。
「容鬼,你瞧那個白頭髮的小貓咪。」
妖異青年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只有身後的人能聽見:「他就是玄清的徒弟?」
黑袍身影沉默了一瞬,微微點頭。
「有意思。」
青年把獸骨收進袖子裡,嘴角彎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十二歲的築基後期啊,天生的全屬性者,以及……這隻小貓咪還真是厲害。可惜啊,可惜,要是當年我——」
青年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感受到了對面遠遠掃過來的視線——
乾淨,但又帶著極致的冷冽和不容侵犯。
炎長晏越過一群人和事,直直回望青年,面無表情。
妖異青年沒有躲,反而迎著那道視線,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哎呀,」他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愉悅。
「被發現了呢。」
他身後的黑袍身影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但炎長晏率先移開了視線。
師父說過,有些人看你,就是想讓你看他。你越看他,他越來勁。
當你不看他,他覺得沒意思,自己就走了。沒必要在這種人身上浪費時間。
但那個青年顯然不是「自己就走了」的類型。
他歪了歪頭,目光依舊黏在炎長晏身上。
「容鬼,」他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笑意,「你覺得他能走到第幾輪?」
黑袍身影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啞:「……屬下不知。」
「我猜是魁首。」
青年語氣十分篤定。
不過他頓了頓,又笑了:「不過嘛,就算是魁首,也是只可愛的小貓咪啦。不過我沒想到是這麼漂亮的小貓咪……哼~真羨慕玄清那傢伙。」
青年重新靠回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
但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那個白色的身影。
炎長晏:「……」
一股惡寒襲來。
「你怎麼了?跟吃了屎似的。」李鷗瑤從旁邊探過頭來。
…能別這麼形容嘛?
「不,沒什麼。」炎長晏抱住自己,試圖搓掉身上的雞皮疙瘩:「只是剛剛有個人在看這邊。」
「看你?」
「嗯。」
李鷗瑤興奮地問:「男的還是女的?」
「男的。」
李鷗瑤「哦」了一聲,不感興趣地縮回去了……嗯?又猛地縮回來:「哈?男的看你?不會是變態正太控吧?」
炎長晏:「……雖然我感覺你說對了,但是我不是很想懂你的意思,瑤瑤姐。」
李鷗瑤目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