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子旭垂眼看他。
小孩仰著臉，白生生的，一雙黑琉璃似的眼睛裡映著他的影子，乾乾淨淨的，什麼雜質都沒有。
「我怎麼會累？」洛子旭只能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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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長晏撇嘴：「師父騙人，明明剛才都走神了。」
有時候徒弟太聰明也不是一件好事。
不過……好吧，洛子旭也不想否認。
從裂縫回來之後，他狀態就一直不太對。那些灰黑色的霧氣雖然已經被他強行驅散，但殘留的影響還在，甚至還挑動了他封印在神識中的印記。
就像一根細小的刺，一直扎在神識深處，不疼，卻讓人不得安寧。
那顆說是「青靈種」，實則就是若木的豆芽才剛長出，還無法徹底驅散魔氣。
更別提洛子旭目前「」還不能徹底剝離神識中那股魔氣，否則……算了。
系統說得對，他確實需要閉關，但不是現在。
至少不該是現在。
「師父。」炎長晏又喊了一聲。
面前的孩子雖然在笑，但眼底沒有絲毫笑意：「您要是累了就回去休息吧，我已經長大了，一個人也可以四處轉轉。」
洛子旭&系統：「……」
大，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隨後，還沒等洛子旭有什麼反應，炎長晏又恢復原狀，挺了挺小胸脯：「放心吧師父，我已經十二歲了！那些比我大的修為都沒我高，沒人欺負的了我。」
說著，炎長晏蹦躂到洛子旭身後，推著他的背往外趕。
「師父你快去休息，別在這兒礙事。」
洛子旭被他推著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當爹不容易。
唉，這就是孩子大了的感覺嗎？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他都沒有當過父親。但那種欣慰、苦澀，還是那不明由頭的竊喜都讓他有些無法適從。
洛子旭沒再說什麼，一步跨出了秘境。
【你狀態真的不太好。】系統的聲音帶著擔憂，【要不要現在就閉關？反正比試什麼的每年都有，不急一時】
「不，再等等。」洛子旭閉上眼，「小晏說過想給我拿第一，我不能不看。」
【……行吧，我就是多嘴。但兩周後你還是跟小晏說一聲吧？一味的瞞著對你們都沒好處】
「但他才十二。」
【可這是修仙世界的十二歲，又不是你前世那樣的十二歲孩子】
洛子旭：「唉……饒了我吧。」
算鳥，他先撐到之後的比試，然後再跟老周說一聲……最後再跟長晏講吧。
…
兩周後·問劍會
太虛宮每五年舉辦一次「問劍會」，全稱「太虛宮諸峰弟子問劍大會」。
雖然說是問劍，實際上不限於劍修（這個「問劍」，只是因為太虛宮劍修多，少數服從多數的投票結果罷了）。
而符修啊，陣修啊，還有體修blabla……各峰各脈的弟子都可以參加。而比試分為三個組別——鍊氣組、築基組、金丹組。
每組前三名有獎勵，第一名還有額外的「特賜」。
至於「特賜」是什麼……嘿，這個就稍後再提。
今年參加築基組的弟子共有二十七人，來自太虛宮五峰十二門。其中有四大家族的子弟，也有小門小戶出身的天才，還有一些連名字都沒人聽說過的孤僻修士。
但大多數都才15到17歲，也都是太虛宮收的天才弟子。
而今年叩仙門剛收的那批孩子，被安排在最後面的角落。
他們還太小，最大的不過十二歲，最小的才九歲，還不夠資格參加問劍會。但觀賽總是可以的。
用明遠真人的話說，就是「多看看，長長見識」。
此時此刻，炎長晏站在人群的隊伍里，百無聊賴地數今日參賽的人有幾個。
今天他穿的是師父送的那件新法袍，一頭雪白的長髮用同色的髮帶高高束起，發尾的赤紅漸變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好看極了。
「那就是玄清真人的徒弟？」
「聽說才十二歲，已經築基後期了……」
「長得好好看啊，那個頭髮是天生的嗎？」
「噓——小聲點，他看過來了！」
炎長晏假裝沒聽見，面無表情地往前挪了一步。
嘿嘿，夸吧夸吧，反正不要錢。
「小炎子——」
聲音響起的同時，炎長晏便回頭看，就見李鷗瑤正朝他擠眉弄眼。
她今天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輕便衣褲，腰間掛著一排瓶瓶罐罐，走起路來叮叮噹噹的。
炎長晏挑眉：「瑤瑤姐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哦？」
「緊張什麼？」
李鷗瑤從袖子裡摸出一顆糖塞進嘴裡：「反正我就是一個丹修，又拿不到第一，湊個數罷了。」
站在她身後的蘇晚棠沒說話，只是攥著劍柄的手指微微發白。
蘇晚棠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修煉服，微卷的黑髮用一根銀色的髮帶束在腦後，乾淨利落：「嗚嗚……怎麼辦怎麼辦，晏晏瑤瑤，好多人啊……」
李鷗瑤拍拍她的胸脯：「誒喲，都這麼多年啦，咋還是這樣？來——吸氣——呼氣——」
「瑤瑤，你拍的好用力……我快呼吸不上來了。」
炎長晏：「……」
有時候他真不能理解，女孩子之間的相處怎麼這麼……額，怎麼說呢，親密？
然後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別緊張」。
李鷗瑤在旁邊「嘖嘖」了兩聲，從腰間的瓶瓶罐罐里摸出一顆淡藍色的藥丸塞進蘇晚棠手裡：「喏，安神丹，吃了就不緊張了。」
蘇晚棠接過藥丸，猶豫了一下：「……苦嗎？」
「有點。」
蘇晚棠默默把藥丸收進了袖子裡。
李鷗瑤&炎長晏「……」
李鷗瑤翻了個白眼：「那你還是緊張著吧。」
「噫——？！」
「行了行了，別緊張。」李鷗瑤挽住她的胳膊，「你看看我們小師兄，人家才十二歲，一點都不緊張。」
蘇晚棠悄咪咪看了一眼炎長晏。
而對方正45度仰頭看天，一臉「與我無關」的表情。
「…這哪兒能比呀。」蘇晚棠小聲說。
李鷗瑤納悶了整整四年：「可你也不差呀，單金靈根呢，有幾個能比的啊？」
蘇晚棠沒說話，只是又把劍柄攥緊了。
一旁的炎長晏沒有插嘴，他很清楚蘇晚棠的性子，越安慰越緊張，不如讓她自己消化。
前方的人群忽然安靜了一瞬。
炎長晏抬頭，看見一道人影從正殿方向御劍飛來——是明遠師叔，周沉。
他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道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溫和，嘴角還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他緩緩落到擂台中央，站定，環顧四周。
「諸位——」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廣場上數百號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太虛宮五年一度的問劍會，今日將正式開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參賽弟子的隊伍，微微一笑：「今年參加築基組的弟子共有二十七人，來自五峰十二門。無論你們來自哪裡，師從何人，今日站在這裡，你們只有一個身份——太虛宮的弟子。」
他抬手指了指擂台四角的盤龍柱：「擂台的結界已經開啟，靈力外溢會被自動吸收，不會傷及觀眾。」
「各位可以放心觀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