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凌晨爆的。
寧姐打來電話的時候，舒伊南正在酒店房間裡讀《餘聲》的劇本，沈聽溪的台詞密密麻麻用螢光筆畫滿了，角落裡還零星記著幾筆她自己對角色的理解。
「你上熱搜了。」寧姐的聲音帶著一種見慣不怪的平靜，但尾音微微上揚，那是她進入戰鬥狀態的前兆，「代拍在劇組蹲到了徐瞭然的路透，然後有人扒出來你下個組就是《餘聲》——現在『舒伊南徐瞭然二搭』這個話題已經衝到第三了。」
舒伊南放下劇本，拿起床頭柜上的另一部手機——那部沒有工作群、沒有經紀人、只有傅川柏一個人的手機。
沒有新消息。
她笑了笑，先打開微博看了一眼。
話題頁面里果然是熟悉的配方。CP粉在超話里放煙花，把一年前《舊夢》的劇照翻出來重新調色、加濾鏡、配上一句又一句傷春悲秋的文案：「我的初心CP回來了！」「南風知意，吹夢到瞭然——這宿命感誰懂啊！」
而她的唯粉則在另一個戰場嚴陣以待，措辭禮貌但透著刀光：「姐姐獨美，非官宣不約。」「拒絕捆綁，各自安好。」
至於徐瞭然的粉絲，則更直接一些：「某人別蹭了。」
舒伊南面無表情地劃了幾屏，然後退出了APP。
「寧姐，我想過了。」她靠在床頭，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不回應，不否認，不炒作。」
「廢話，我當然不會讓你這個時候去炒CP。」寧姐在那頭頓了一下，「但你得有個心理準備，進組之後肯定會有路透，你和徐瞭然走在一起都能被寫成『舊情復燃』。傅醫生那邊——你跟他溝通過嗎？」
舒伊南想了想傅川柏看到這些新聞時的樣子。
他大概不會問。不會說「你和徐瞭然到底是什麼關係」，不會說「你們以前是不是在一起過」，甚至不會把手機遞過來讓她解釋。他只會把所有的不安咽回去，然後在某個她看不見的瞬間，把醋寫成「醋」。
「他不需要我解釋。」舒伊南說，「他需要我知道他相信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寧姐輕輕嘆了口氣：「行了，睡吧。明天一早的飛機進組，我讓司機五點半到酒店樓下。」
掛了電話，舒伊南切到另一部手機，給傅川柏發了條消息：「睡了嗎？」
這次沒有秒回。等了大概兩分鐘，對面回過來一張照片。是醫院值班室的白色天花板，角角落落有一道細細的裂縫，日光燈管亮著慘白的光。
配了一行字：「夜班。剛查完房。」
舒伊南看著那張單調到近乎寡淡的照片，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塌下去一塊，軟軟的，酸酸的。她知道他在值班，知道他現在可能在寫病歷，可能剛坐下來喝今天的第一口水，也可能正對著電腦屏幕揉太陽穴。
而網上那些熱鬧的、喧囂的、真真假假的消息，他大概已經看到了。
但他一個字都沒有問。
她撥了語音通話過去，響了兩聲就接了。
「怎麼還不睡？」他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像剛說了很多話，又像很久沒說話。
「想你。」舒伊南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她聽見他輕輕笑了一聲。那個笑聲很淡，像風吹過湖面皺起的一層細紋，但她聽見了。
「傅川柏。」她抱著被子翻了個身，下巴抵在枕頭上，聲音悶悶的，「網上說我和徐瞭然要二搭了。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你不問點什麼？」
又是一陣沉默。舒伊南能聽見他的呼吸聲，淺淺的，均勻的，像某種節律。然後他說：「你上次跟我說過，是工作關係。」
「你記住了？」
「你說過的話我都記得。」
舒伊南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笑了一聲，笑完又覺得眼眶有點熱。這個男人啊，永遠不按常理出牌，你以為他會吃醋，他給你煮麵；你以為他會質問，他告訴你「你說過的話我都記得」。
「傅川柏，」她聲音低下去，像怕驚動什麼似的，「等我殺青，我們見一面吧。我想你了。」
「好。」他說，「我等你。」
掛斷電話之後，舒伊南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拿起劇本，翻到沈聽溪和男主角的第一場對手戲。
那場戲寫得很好。女主角站在十字路口等人，不知道等的人會不會來。風吹起她的衣角，她等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天快黑的時候終於轉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說服自己不要回頭。
舒伊南用筆把那一段劃了出來，在旁邊寫了一行批註：「她不是不等了，是不想讓對方看到她等得太辛苦的樣子。」
寫完這行字，她忽然愣住了。
然後她把手機拿過來，打開和傅川柏的對話框，把剛才那行字刪了又重新打：「你今天值班到幾點？」
「明天早上八點交班。」
「辛苦了。記得喝溫水，不要喝黑咖啡。」
「好。」
「傅川柏。」
「嗯？」
「我今天也很想你。」
這次對面沒有秒回。隔了大概半分鐘，發過來一條語音。舒伊南點開，聽筒貼在耳朵上，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怕吵醒隔壁病房的病人似的：
「我也是。」
只有兩個字，但舒伊南聽了三遍。
她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嘴角彎起來，彎成一個安靜的弧度。窗外的京市燈火通明，車流聲從二十五層樓下隱隱約約傳上來，像這個城市不眠的心跳。
而她心裡裝著一個人，安靜地、篤定地、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地裝著。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