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伊南進組那天,京市下著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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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在影視城外的酒店門口,寧姐撐著傘把她從保姆車上接下來,一邊走一邊囑咐:「房間在十二樓,劇本我已經放你桌上了。下午兩點導演組開會,四點和徐瞭然試第一場戲。晚上劇組聚餐,不想喝酒就說嗓子不舒服,我幫你擋。」
舒伊南戴著黑色口罩和棒球帽,只露出一雙眼睛。她低頭看手機,傅川柏今早七點發了一條消息:「交班了。回去睡覺。」她回了一個「好好休息」的表情包,把手機揣進兜里。
電梯門快關上的時候,一隻手從外面伸進來擋住了門。
「不好意思——稍等一下。」
舒伊南抬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徐瞭然穿著深灰色連帽衫,手裡拎著一杯美式,頭髮比上次合作的時候短了一些,下頜線更分明了。他邁進電梯,目光落在她身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很自然,嘴角微微彎起來,眼角擠出一點笑紋,像個偶遇老朋友的人。
「伊南?」他摘下一邊耳機,「還真是你。寧姐好。」
寧姐禮貌地點了點頭:「瞭然,好久不見。你也住這層?」
「十二樓,1207。」徐瞭然按了樓層,退到電梯另一邊,跟舒伊南保持著一米左右的距離。他看了她一眼,語氣隨意但帶著一點試探:「導演跟我說女主角是你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同名。沒想到真能二搭。」
舒伊南把口罩摘下來,沖他笑了笑。那個笑容不算疏離,但也談不上熱絡,是一種得體而安全的微笑——她在鏡頭前練過千百次的那種。
「我也沒想到。」她說,「合作愉快。」
電梯到了十二樓,門開了。三個人先後走出去,走廊里舖著深色地毯,腳步聲被悶住。1203是舒伊南的房間,1205和1207分別在兩邊。
徐瞭然走到自己門口,掏出房卡刷了一下,門鎖嘀了一聲。他推門之前回過頭,看著舒伊南的背影說了一句:「對了,下午試戲那段——沈聽溪和林覺第一次對視,導演說要那種『明明不認識卻好像已經認識很久了』的感覺。你看看要不要先對對詞?」
舒伊南轉過身,表情沒有變化:「好,下午現場對吧。」
「嗯,現場見。」
徐瞭然進去了。寧姐用房卡打開1203的門,把舒伊南推進去,門一關上就皺起了眉。
「他剛才那個『還真沒想到』——你信他是『沒想到』?」寧姐壓低聲音,「徐瞭然接戲從來都是看對手的,他經紀人肯定提前知道女主是你。他在電梯裡裝偶遇,話術倒是自然。」
舒伊南把棒球帽摘下來扔在沙發上,走過去拉開窗簾。窗外是影視城的一角,灰瓦白牆的建築在雨霧裡影影綽綽,遠處有穿著戲服的群演撐著傘走過。
「寧姐,」她說,「他怎麼樣跟我沒關係。我跟他搭戲,戲好就行。」
寧姐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嘆了口氣:「行,你心裡有數就好。我先下去跟劇組對接,你休息一會兒,一點半我來接你。」
寧姐走後,房間裡安靜下來。舒伊南坐在床邊,拿出那部只有傅川柏的手機,翻開對話框。傅川柏還沒回復早上的消息,她猜他在補覺,值班一整夜,回家大概倒頭就睡了。
她想了想,發了一條:「我到酒店了。房間在十二樓,窗戶外面能看到影視城,像古代的那種城。等下要去開會,然後試戲。你醒了告訴我。」
發完她把手機放在床頭,去衛生間洗了把臉。鏡子裡的她沒有化妝,皮膚偏白,眼下有一點點青——昨晚沒睡好,翻來覆去想了很多事。
想最多的還是他。
下午兩點,劇組大會議室里坐了十幾個人。導演姓孟,四十出頭,是個拍文藝片出身的女導演,對情緒細節摳得很細。她坐在長桌一端,面前攤著劇本,旁邊是編劇和製片人。
舒伊南和徐瞭然被安排坐在對面。
孟導先簡單介紹了項目情況,然後話鋒一轉,看向他們兩個:「《餘聲》這個故事,說白了就是一個『錯過』和『重逢』的故事。沈聽溪和林覺的感情線很微妙,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愛,是那種——兩個人都以為對方不在乎,但其實都在等對方先開口。這種情緒不好演,太滿了就俗,太淡了就沒了。」
她停了一下,目光從舒伊南移到徐瞭然身上,又移回來。
「你們以前合作過,默契肯定有。但我希望你們忘掉上一次的合作,把《舊夢》那種感覺全部清空。《餘聲》不是《舊夢》,沈聽溪不是你們上一部戲裡的任何一個人。」
舒伊南點了點頭,表情專注。徐瞭然也點了頭,但嘴角帶著一點似有若無的弧度,像在笑,又像只是習慣性的表情管理。
四點鐘,試戲開始。
試的是第二場戲。沈聽溪在巷口等人,下了很大的雨,她沒帶傘,站在別人屋檐下躲雨。林覺從巷子另一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把傘放在她腳邊,然後走進雨里,頭也沒回。
這場戲沒有台詞,全靠眼神和肢體。
場地在影視城的一條仿古老街上,劇組清了場,只留了必要的燈光和攝像。雨是人工雨,灑水車在巷口作業,水柱打在青石板路面上濺起細密的水花。
舒伊南站在屋檐下,後腦勺貼著木門,雙臂環抱在胸前,微微縮著肩膀。她的頭髮被打濕了幾縷,貼在臉頰上,但她沒有去撥,整個人維持著一種「我知道雨不會停但我已經懶得抱怨了」的倦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