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伊南在海市待了三天。
這三天裡，她的手機一直關機，寧姐的消息像石沉大海，經紀公司那邊急得團團轉，最後只能按她最後那句「暫不回應」統一口徑。狗仔蹲在她家樓下蹲了兩天沒蹲到人，熱搜從「爆」慢慢降到了「沸」，討論量依然驚人，但已經沒有新的猛料可挖。
第三天的傍晚，舒伊南窩在傅川柏書房的沙發里，翻著他書架上那些大部頭的醫學專著，偶爾抬頭看一眼他在書桌前寫病歷的背影。他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直，握筆的手指修長有力，偶爾停下來思考的時候，會用筆尾輕輕敲兩下桌面。
她覺得那個動作很好看，看得出神。
「看夠了？」傅川柏忽然開口，沒回頭。
舒伊南被抓包也不慌，理直氣壯地說：「沒夠。你繼續寫，不用管我。」
傅川柏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放下筆，轉過身來靠在椅背上看她。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他半邊臉染成橘紅色，他的表情在逆光里看不太清，但舒伊南知道他一定又在用那種「拿你沒辦法」的眼神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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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幾點走？」他問。
舒伊南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她明天下午的飛機回北京，寧姐給她接了一部現代愛情劇的通告，不是主演，是特別出演——一個戲份不多但很有記憶點的角色。她出道時間不長，資歷尚淺，能在這種一線製作的劇里拿到特別出演的位置，已經是寧姐費了大力氣談下來的。
她不想走。
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裡轉了兩天，從來的那天晚上就在轉。但她也知道不能不走，她是演員，通告不是她想推就能推的，更何況這是她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機會。
「下午兩點。」她說。
傅川柏點點頭，沒說什麼，轉過身繼續寫病歷。舒伊南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他好像比前幾天沉默了一些，動作也不如之前那麼流暢，像是在克制著什麼。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手機卻在此時震動起來——她今天下午開了機，寧姐的消息轟炸就沒停過。她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條工作消息，寧姐發了張截圖過來，是她即將出演的那部現代愛情劇的資料，下面跟了一長串語音。
舒伊南先看了一眼劇名。
《餘聲》。
講的是一個關於錯過與重逢的故事。女主是一個被生活磨平稜角的普通上班族，男主是她年少時的初戀，兩人在分開七年後意外重逢，在各自經歷了不同的人生軌跡之後，重新學會了如何去愛。
舒伊南翻了翻人物小傳，她演的角色叫沈聽溪，是男主創業初期的合伙人，一個理性、獨立、對感情極度克制的女性。這個角色和她之前演過的那些都不太一樣，不是傻白甜，不是白月光，而是一個有血有肉、有稜角的成年女性。
寧姐的語音里說：「沈聽溪這個角色雖然戲份不多，但是整部劇里最出彩的女性角色之一，人設特別討喜，演好了就是你的代表作。你好好準備，下周進組，先拍你跟徐瞭然對手戲的部分。」
徐瞭然。
看到這個名字，舒伊南眼底掠過一絲熟稔的笑意。
她和徐瞭然不算初識，早前剛入行時，兩人合作過一部校園網劇。那時候她還是籍籍無名的小配角，徐瞭然也只是嶄露頭角的新人男主。兩人搭檔了整整三個月，朝夕拍戲、對詞磨合，私下裡一直相處得不錯，算是圈內為數不多關係坦蕩、知根知底的好友。
徐瞭然是當下最炙手可熱的青年演員，演技紮實，口碑極好，出道五年零緋聞，被圈內人稱為「行走的教科書」。他性子本就清冷寡言，不擅長圈內社交，待人永遠禮貌疏離，但唯獨對合作過、合得來的同行，會多幾分分寸內的關照。
舒伊南太清楚他的性格了。他不是高傲難相處，只是天生慢熱安靜，不喜歡無效社交，拍戲時極致專業，私下裡話少但通透溫和。
只是這一次的對手戲，和從前截然不同。
沈聽溪對男主藏著多年隱忍克制的暗戀，是貫穿角色全程的暗線，大量細膩的眼神拉扯、情緒遞進、隱忍心動的對手戲，需要兩人極致的默契配合。
哪怕兩人相熟，可實打實演繹克制的暗戀情愫，還要層層遞進拍出氛圍感，依舊需要好好磨合狀態。
舒伊南靠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手機屏幕上划來划去，腦子裡想著下周進組磨合角色的事。
「怎麼了？」傅川柏不知什麼時候轉過身來，看見她擰著眉頭思索的模樣，聲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關切。
「沒什麼。」舒伊南抬頭笑了笑，坦然道，「在想下周進組的事，這次要跟徐瞭然搭戲，我們以前合作過，挺熟的，就是這次的對手戲情緒戲很多，得好好磨合狀態。」
傅川柏靜了一瞬。
「男演員？」
「嗯。」舒伊南毫無防備，隨口補充，「徐瞭然，你應該沒聽過，他人清冷不愛說話，不過人很好，我們老搭檔了，很專業。」
傅川柏沒接話。他轉回去繼續寫病歷，筆尖落在紙上的聲音比之前重了一些，刷刷刷的，像是在悄悄斂著心底翻湧的細碎情緒。
舒伊南起初沒留意，兀自琢磨著劇本細節，過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空氣里凝滯的沉默。
不是尋常的安靜。
是那種——他心裡藏著不悅，卻體面隱忍、不肯言說的沉默。
舒伊南盯著他挺拔緊繃的背影看了幾秒，忽然彎起眉眼笑了。她從沙發上爬起來，赤著腳踩在地毯上，輕手輕腳走過去，從後面軟軟地趴在他肩膀上，下巴抵著他溫熱的肩窩，側頭蹭了蹭他的側臉。
「傅醫生。」她故意拖長了尾音，帶著狡黠的笑意，「你在吃醋嗎？」
「沒有。」
回答得太快，語氣太過平鋪直敘，坦蕩得刻意，反倒盡數暴露了心底的不自在。
「真的沒有？」舒伊南不依不饒，輕輕晃了晃他的肩膀。
「沒有。」傅川柏的聲線依舊平穩。
舒伊南眼底笑意更濃，憋著笑輕聲提醒：「那你看看你寫的字。」
傅川柏低頭掃向紙面，眸色微頓。
潔白的病歷紙上，字跡端正工整，唯獨赫然寫著一句：「患者情況穩定，建議出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