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伊南拈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綿軟清甜,桂花的香氣在唇齒間彌散開來,她滿足地眯了眯眼,含混不清地說:「好吃。」
傅川柏看著她鼓著腮幫子咀嚼的模樣,像只饜足的小倉鼠,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點弧度,隨即又飛快地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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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點吃。」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聲音淡淡的。
舒伊南吞下嘴裡的糕點,忽然想起什麼,放下手中的桂花糕,認真地看著他:「對了,你看我這期綜藝了嗎?」
她問得直白坦蕩,沒有半點試探和扭捏。
傅川柏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看了嗎?看了。不僅看了,還看了不止一遍。不止看了綜藝,還看了所有的評論、所有的熱搜詞條、所有路人拍的偶遇視頻。他甚至知道自己今天提前離開醫館,不只是為了送藥膳——而是想親眼見見她,想當面說一句「你做得很好」。
但這些話他說不出口。
「看到了,」他放下茶杯,迎上她的目光,神情一如既往的沉穩克制,嗓音卻比平時輕了幾分,「你很出色。」
就四個字。
沒有長篇大論的誇讚,沒有華麗的辭藻堆砌,甚至語氣都談不上有多熱烈,就是簡簡單單、認認真真地說了這四個字。
舒伊南卻覺得耳朵里像是炸開了煙花。
她見過太多種誇讚的方式——熱情的、誇張的、刻意的、敷衍的——可沒有哪一種,比傅川柏這樣沉靜克制的肯定,更讓她心跳加速。
因為他不是客套,不是寒暄,他是真的、認真地看了,認真地覺得她好。
「……哦。」她低下頭,假裝去拿茶杯,耳尖紅得像要滴血。
傅川柏看見了那片薄紅,眸光微動,唇角那道被壓下去的弧度又悄悄浮現。
菜一道道端上來,都是清爽家常的菜式,沒有花哨的擺盤,卻道道熨帖胃口。舒伊南吃得專心致志,傅川柏吃得斯文克制,兩人之間隔著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偶爾交換一兩句無關緊要的閒話。
「今天拍戲累嗎?」
「還好,今天收工早。你呢?今天病人多不多?」
「嗯,比往常多一些。」
「那你吃完飯早點回去休息。」
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對話,卻因為對象的不同,每一句都像裹了蜜。
吃到一半的時候,舒伊南擱下筷子,忽然想起什麼,從包里翻出手機,點開自己的微博主頁,把屏幕轉向他。
「你看,評論區的畫風變成這樣了。」
傅川柏低頭看去,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評論,十條里有八條在誇她性格好、真實、溫柔、圈粉,偶爾夾雜幾條「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位寶藏演員」之類的路人發言。他一條一條看過去,表情始終淡淡的,只是偶爾眼底會漾開一點柔和的光。
「值得的。」他說。
舒伊南愣了一下:「什麼?」
「這些喜歡,」他抬眸看她,眸光清正而認真,「值得的。因為你值得。」
空氣忽然安靜了。
竹簾外隱約傳來老闆娘招呼客人的聲音,鄰桌的碗筷碰撞聲遙遙地飄進來,而這方小小的隔間裡,舒伊南覺得自己心跳的聲音大得簡直要掀翻屋頂。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緩解這過分洶湧的氛圍,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她只是低下頭,假裝去夾菜,筷子尖在盤子裡戳了半天,什麼都沒夾起來。
傅川柏看見她幾乎要把臉埋進碗裡的模樣,那雙握著筷子的手微微發著抖,耳廓紅得近乎透明。
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湧的溫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分明已經涼了,他卻覺得胸腔里燙得發緊。
兩人從私房菜館出來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巷子裡亮著昏黃的路燈,晚風裹著初秋微涼的濕意拂過面頰,舒伊南裹緊了針織開衫,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下一秒,一件還帶著體溫的黑色風衣輕輕落在她肩上,布料上殘留著他身上清淡的藥香和桂花糕淺淺的甜味。
她抬頭看他,傅川柏只剩一件薄衫,被晚風吹得衣角翻飛,神情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我不冷。」她說。
「嗯,」他應了一聲,沒有拆穿她剛才縮脖子的動作,「我也不冷。」
舒伊南攥緊了風衣的領口,將半張臉埋進衣領里,鼻尖縈繞的全是他的氣息。她沒有再還回去。
車子停在酒店樓下,傅川柏下車幫她把紙袋從後備箱拿出來,除了藥膳料包和桂花糕,後備箱裡竟然還有一個保溫袋,裡面整齊碼著幾個保鮮盒。
「這是什麼?」舒伊南打開看了一眼,是幾道做好的菜,還溫熱著。
「明天的午飯,」傅川柏關上車門,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醫囑,「酒店的外賣不健康,這些比外面的乾淨。吃之前熱一下就好。」
舒伊南拎著保溫袋的手指微微蜷縮,心口湧上一股酸酸漲漲的暖意,說不清是感動還是心疼。
他不只是來送藥膳的,不只是來陪她吃一頓飯的。他是來照顧她的,用他笨拙又細緻的方式,把關心藏在每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里,不張揚、不邀功,卻沉甸甸地壓在人心上。
「傅川柏。」她站在酒店門口的燈光下,仰頭看他。
昏黃的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清雋深邃的輪廓,那雙素來沉靜克制的眼眸里,倒映著她的影子,也倒映著某種極力按捺卻仍在翻湧的暗潮。
「嗯?」
她張了張嘴,想說「謝謝你」,想說「你真好」,想說「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你了」。
但最終只是彎起眼睛笑了笑,聲音輕得像夜風裡的一片花瓣:「明天藥膳怎麼做?我不會。」
傅川柏看著她嘴角那個柔軟的笑,覺得自己的理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回胸腔深處,聲音沉穩如常:「明早我把步驟發給你。很簡單的,別擔心。」
「好。」舒伊南點點頭,抱著那袋沉甸甸的心意往酒店大堂走了兩步,又忽然轉身跑回來。
她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臉頰上碰了一下。
動作快得像一陣風,輕得像蝴蝶振翅,傅川柏甚至來不及感受那抹柔軟的溫度,她已經轉身跑進了酒店旋轉門,奶白色的身影消失在燈火通明的大堂里。
他站在原地,晚風拂過微涼的臉頰,那裡卻燙得驚人。
抬手碰了碰被親過的地方,垂眸時看見酒店門口的地面上,一片銀杏葉不知被風從哪裡吹來,安靜地落在腳邊。
他彎腰拾起那片葉子,看了片刻,收進風衣口袋,和那幾顆草莓放在一起。
與此同時,舒伊南抱著紙袋衝進電梯,背靠著冰涼的電梯壁,電梯鏡面里映出一張紅透了的臉。
她盯著鏡子裡的人,覺得自己像傻子。
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住。
電梯一層層上升,胸腔里的心跳一聲比一聲響亮,她把臉埋進那件還殘留著他體溫的風衣里,悶悶地笑出了聲。
手機震動了,她掏出來看。
傅川柏:到了說一聲。
她回了一個「嗯」字,加了兩個感嘆號,又加了一個太陽,想了想,又加了一顆愛心。盯著那顆愛心看了兩秒,覺得太直白了,想撤回,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半天,最終還是沒捨得。
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爍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