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月後,醫生捏著陸扶卿肩膀上的紗布,慢慢揭開,露出下面那道已經長合了的疤。
【記住本站域名 讀台灣好書選台灣小說網,🆃🆆🅺🅰🅽.🅲🅾🅼超讚 】
顏色雖然還是淺粉色的,邊緣微微凸起,但已經無傷大雅了,他低頭蹙眉仔細檢查,陸時逸站在旁邊也緊張看著。
「沒事了,坐飛機應該沒什麼問題。」半晌,醫生緩緩吐出口氣說著,「別提重物,別劇烈運動,注意休息。」
陸扶卿也鬆了口氣,點了點頭,把襯衫穿回去,然後看了一眼站在窗邊的陸時逸。
陸時逸正低著頭收拾東西,把那些堆在床頭柜上的藥盒充電線巴拉巴拉一堆全胡亂的塞進背包里,最近他們聽說了外面莫名其妙多了很多檢查的人,甚至某個平台上還有他們的懸賞,如果不是老張告訴他們甚至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人頭竟然值那麼多錢。
他們沒敢耽擱,出院手續辦完的時候才上午十點多,老張已經把車開到了醫院側門,後備箱裡放著兩箱行李。
陸時逸拉開車門坐進去,陸扶卿跟在他後面,兩個人坐在後排中間隔著很小的距離,誰也沒說話,前面的一個月仿佛只是一場無比甜蜜的夢,至於能不能讓這場夢持久的做下去就看這三天了。
「機場那邊不知道什麼情況,我覺得你們還是有必要簡單收拾一下。」老張開口,聲音裡帶著點少有的認真,「直接走的話多少有點太扎眼了,那邊安排的人只能保證我們安檢什麼的這種不會出事。」
陸扶卿沒有說話,手指搭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半晌,陸時逸忽然抬起頭,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老張,又看了一眼旁邊一臉凝重的陸扶卿,低頭沉默了兩三秒,然後開口:
「這不簡單,我穿女裝。」
老張的車差點摔進溝里。
「……啊?」
「我穿女裝。」陸時逸很認真的又重複了一遍。
「你看嗷,我個子不高,骨架也小,扮女生也不突兀,我戴個帽子跟在你旁邊,別說話就行,他們查的是兩個男的,誰也想不到一個集團老總能不要臉到穿女裝保命,他們不會盯著一男一女多看的。」
陸扶卿抬起頭看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好像確實是現在最好的辦法,他低頭沉默了一會兒,蹙著眉開口,聲音有點發緊:「不行,要穿也是我穿。」
陸時逸偏過頭看他,嘴角揚起笑意:「你?」他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他一眼,「大哥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你這個個子,這個肩膀,這個氣勢,你告訴我你扮女的?」
陸扶卿被他問得一愣,張了張嘴想反駁,又發現自己確實有點扯,只能把後半句話咽回去,別過臉蹙眉思索。
怎麼可以讓主子穿女裝?!說出去主子以後還怎麼在A市混了,堂堂陸家家主,集團老總,穿女裝???怎麼可能?時逸怎麼能穿女裝?穿女裝多……穿女裝……女裝……
……主子穿女裝一定很可愛吧…。
呸呸呸不能穿女裝。
陸扶卿暗戳戳腦補,等意識過來自己在想什麼大逆不道的東西後,臉瞬間通紅,有點心虛的瞟了陸時逸一眼。
陸時逸看著他那個樣子,挑了挑眉,陸扶卿腦子裡在想什麼這並不難猜,他是真的一點都不介意,穿個女裝既能解決問題還能哄阿卿開心,天大的便宜買賣,何樂而不為?
陸時逸嘴角輕輕彎了一下:「就這麼訂了,陪我去挑衣服。」
那天下午,老張把車停到商場附近,自己帶好口罩帽子進去,進了商場帶好耳機,給陸扶卿陸時逸打視頻電話,陸扶卿看著屏幕,左挑右挑感覺哪件穿在陸時逸身上都是極好看的,恨不得都買下來,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選,搞得陸時逸有點哭笑不得,偏頭跟坐在旁邊的陸扶卿說:
「不用這麼認真的,你喜歡我們回去再挑。」
陸扶卿臉瞬間就通紅,嘟嘟囔囔的小聲反駁:「主…主子不要亂說,阿卿才不喜歡……只是迫不得已而已…」
陸時逸笑笑沒再說什麼,就由著他去了,老張舉著手機最終在女裝二樓角落一家精品店挑了一件棕綠色的連衣裙,裙擺到小腿,領口正好搭配有一圈細小的木質珠子,像是隨意點綴的,不張揚,但很耐看。
陸扶卿眼睛亮晶晶的,偷偷瞄了眼旁邊的陸時逸,陸時逸忍不住笑,挑眉看他。
」你這麼看我幹嘛,我也不能吃了你,喜歡就讓老張買唄。」
陸扶卿忍不住也抿唇笑,老張砸吧砸吧嘴撿了個樂,也偷摸笑了兩聲把裙子遞給了導購:
「幫我把這件包起來。」然後又挑了一雙高跟鞋,一件能搭的外套,一個女士大遮陽帽,又搞了個小包,很適合露營拍照的一套衣服,女生們日常出去的話也一定會極出片。
選好電話掛後,陸時逸和陸扶卿永遠不會知道,老張暗戳戳給自己也買了件,是他的尺碼,還搞得超短裙,問尺碼的時候問的是自己能穿的尺碼,弄得那個店員神情都有點古怪。
到了臨時訂的酒店,陸扶卿提著幾個袋子,陸時逸走在他旁邊快步進去,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陸時逸透過門上的不鏽鋼倒影看到陸扶卿嘴角上揚的壓都壓不下去,陸時逸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算了算了,自己老公自己寵著唄還能咋整。
酒店房間的窗簾拉得很緊,陸時逸拎著袋子進了更衣室,陸扶卿緊張的咽了咽口水,小聲謙讓了句:
「那個主子要不還是……」
「…閉嘴。」
然後陸時逸就大包小裹的進去了,在裡面待了十幾分鐘,衛生間裡不斷傳來窸窸窣窣的布料聲響。
陸扶卿跟個小學生似的老老實實板板正正的坐在外頭小沙發上,眼睛亮晶晶的盯著門瞅。
門開了。
陸時逸的腳步聲傳出來,人還沒見著就聽見他在那吐槽。
「那幫姑娘怎麼做到穿這種高跟鞋還健步如飛的我天,真不行了走不了路,不穿了不穿了還穿我那運動鞋吧。」
陸時逸偏著頭快步走出來,用手努力夠著後背的拉鏈:「阿卿,你幫我拉一下後面那個鏈子,我自己扣不上。」他說話的聲音很自然,並沒覺得什麼不對。
此時在陸扶卿眼裡就是這樣一個畫面,一個極好看的人兒穿著件棕綠色的連衣裙緩步走出來,裙擺修稱讓身形變得有些影影綽綽,露出來的修長雙腿又白又直,可能是還沒習慣,包亂糟糟的背著不停往下滑,腳步也歪歪扭扭。
畢竟是男生,多多少少要掩示一下,裡面還是穿了件吊帶,領口不高不低,恰好露出鎖骨,頭髮被一頂短假髮蓋住,發尾微微內扣,軟軟的垂在耳側,和他本來的氣質不太一樣,卻意外地合適。
他那張臉本來就是清秀型,五官不算鋒利,下頜線條偏柔,眉毛不濃,被那層髮型一攏,整體輪廓確實看不出是個男生。
總之是,太美了……
他站在那裡,被陸扶卿盯得也後知後覺的有點不好意思,有些不自在地用手拉了拉裙擺,說話的音調也低了一截:
「呃…那個有沒有不太自然的地方我再調整一下……」
他說完看向陸扶卿,陸扶卿站在窗邊,痴痴的看著眼前這個天上掉下來的人兒,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口水,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也有點啞:
「主子……」
陸時逸被他看得更侷促了,紅著臉小聲囁嚅:
「不……不好看嗎……還是太明顯了,要不還是換回來吧……」
他轉身剛要往衛生間走,就被一條毛茸茸的大狗狗撲了個滿懷。
陸扶卿大步走過來,一把把他攬進懷裡,抱著他轉了半圈,然後把他放倒在酒店的床上,整個人壓上去,像是怕眼前的小羊跑掉似的把臉埋在他的頸側親,他的嘴唇貼著他的皮膚,聲音黏黏糊糊的,沙啞得像是嗓子眼燒了火:
「好可愛……主子怎麼可以這麼好看……主子穿裙子怎麼會這麼好看…超級好看的,太好看了,…主子是阿卿的,被拐走了怎麼辦…主子怎麼打扮都那麼好看。」
他說話的時候嘴唇一直貼著他的鎖骨,熱氣灑在皮膚上,癢得陸時逸縮了一下脖子,笑著推他毛茸茸的腦袋:「癢……好啦,你喜歡的話,回國我再穿給你看,只給你一個人看。」
「我們要快走啦,老張已經在樓下等我們了,這酒店不能待太久,不安全。」
陸扶卿又吧唧的重重地親了他兩口,才慢慢鬆開,退後半步,細細地幫他整理好衣領,又給他戴上帽子和口罩,蹲下身給他繫鞋帶,自己也穿戴好,挽著他往外走。
他們從酒店側門上車的時候,老張正坐在駕駛位上抽菸,隨意的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差點沒嗆死,重重咳嗽了幾聲又不可置信的看了幾眼,然後迅速移開了目光,在心裡默念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幻覺,幻覺,他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
車子緩緩駛向機場,誰都沒有說話,到了地方,老張提前打了招呼,機場這邊的人不會查得太嚴,他們一路過安檢候機登機都還算順利。
座位上頭等艙,人比較少,陸時逸坐下來,把帽檐又壓低了一些,側著身,讓臉朝向窗外的停機坪。
他的頭髮被假髮遮得嚴嚴實實,外套蓋在膝蓋上。
空姐推著餐車經過的時候,在他們旁邊停了一下,目光在陸扶卿遮蓋住的臉上頓了頓,又落在陸時逸身上,總感覺有點像……,於是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秒,最後試探著開口:
「您好,我看二位是生病了嗎?我們這邊有治療發燒和消炎的藥,還有毯子需要嗎?」
變聲是家奴的必修課,陸扶卿當然也會,他低著頭沒有看她,輕聲開口,聲音是陸時逸從沒聽過的一種音色,偏低偏緩,帶著一點鼻音和口音,和平時完全不同:
「謝謝您的關心,不用了,可以的話請給我們一杯熱茶。」
空姐微微鬆了一口氣,又看了一眼旁邊低垂著腦袋看不清臉裝睡的陸時逸,然後不再多想,給她們端來了熱茶和補湯。
陸扶卿低聲說了一句謝謝,空姐點點頭離開了。
——
兩天後,飛機落地,A市的空氣帶著一股熟悉的氣息,從廊橋縫隙里滲進來。
他們沒有停,推著行李快步走出航站樓,老張已經提前安排了一輛不起眼的深色轎車等在出口處,看到他們出來,沒有按喇叭,只是拉開了后座門。
陸時逸鑽進去,陸扶卿跟在他後面,車門迅速關上,車子一路往陸家的方向開,沒有人說話。
陸時逸靠在座椅上,偏著頭,帽檐蓋住了半張臉,呼吸都有點急促,陸扶卿坐在他旁邊,手輕輕搭在他的手上,渾身也有點緊繃。
車子安穩的停在陸家門口,陸時逸推開門,腳踩到地面的一瞬間腿忽然軟了一下,整個人往前一栽眼看著摔在台階上。
陸扶卿比他快一步,伸手一把摟住他的腰,把他整個人攬進懷裡,另一隻手推開門,半扶半抱地把他帶進客廳。
他沒有把他放在沙發上,而是直接抱上了樓,進了臥室,把他放在床上,自己也虛脫的在他身邊躺下來,伸手把他圈進懷裡。
他的嘴唇貼著他的發頂,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沒事了,到家了,睡吧,睡一會兒再說,不著急。」
陸時逸沒有回答,但他的呼吸在靠近他胸口的地方慢慢平了下來,窗外夜色無聲的落下來。
沒人知道他們這兩天活的有多刺激,根本不敢合眼,口罩帽子也不能摘,陸時逸連話都不能說,他哪裡會變音色,保險起見愣是兩天一聲沒吭,此時兩人都像廢了一樣癱在床上,後知後覺的疲憊席捲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