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逸只感覺自己迷迷糊糊睡了很久,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黑。
他先感覺到的是溫熱的呼吸,從頭頂輕輕的落下來,溫柔的覆蓋他。
陸時逸眨了眨眼,視線慢慢聚焦,看到的是陸扶卿襯衫領口的一小截布料,淺灰色的,在月光里泛著柔和的啞光。
他側躺著,後背貼著陸扶卿的胸口,整個人被他的手臂環著,那隻不太好的手搭在他的腰側,手掌貼著他的腹部,隔著衣料傳來一點溫熱。
陸扶卿在輕輕地拍他,節奏很慢,小心翼翼地哄他睡覺,陸時逸偶爾累極了還是會做噩夢,但可能陸扶卿陪他的緣故他這一覺睡的真的很舒服。
陸時逸沒有動,他感覺到在自己腰側的那隻手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拍著,力道不重,估計是怕把他弄醒。
他微微偏過頭,看到陸扶卿的另一隻手搭在床頭的筆記本電腦上,手指在觸控板上緩慢地劃著名,耳機線從他耳側垂下來,貼著頸側的皮膚,線頭輕輕落在鎖骨位置,他的目光緊緊落在屏幕上,眉頭微微蹙著,並沒有注意到陸時逸已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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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逸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把臉往他懷裡又埋深了一點,有點像只慵懶的白貓兒,找到了更合適位置就放鬆的露出自己柔軟的肚皮任人撫摸。
他把自己重新嵌進那個溫熱的弧度里,陸扶卿感覺到他的動作,低頭看了他一眼,摘下耳機,聲音很輕也很沙啞:「主子睡醒了?再睡一會兒吧,主子很累了對不對,阿卿煲了雞湯,又做了炒牛肉乾。」
陸時逸本來還窩在他懷裡沒完全清醒,聽到牛肉乾忍不住笑出來,他想吃好久了,阿卿竟然還記得,阿卿做的永遠是那麼好吃,誰都仿不來,阿卿要是……誒?不對。
陸時逸眼睛猛地睜大,他支起身體,低頭看著躺在身下的陸扶卿,目光裡帶著一點火氣:
「你怎麼不好好休息?你也挺累了,你主子我還不至於窮的雇不起廚子。」
陸扶卿被他那目光看得有點心虛,偏過頭,視線從他的臉上移開,聲音很小的嘀咕:
「阿卿好久沒給主子做好吃的了……阿卿想給主子做,主子都瘦了,阿卿好不容易給主子養一點肉肉的,嗯…對,所以阿卿沒錯,主子把阿卿養的寶貝貓貓都弄瘦了,應該好好補償阿卿的,要加倍吃好多吃的。」
陸扶卿頗為不講理的說著,說完自己也覺得這話說出來好像確實不怎麼占理,但又來了小脾氣倔著並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錯誤 ,也有可能只是不想挨罰,垂著眸子抿著唇不說話。
「誰是貓?!」陸時逸惡喵咆哮。
「……沒…沒誰。」
誰著急誰是。
陸時逸十分兇狠地又瞪了他一分多鐘,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怎麼給眼前這個膽大包天的人兒一個印象深刻的教訓,但看著他那副可憐兮兮低眉順眼的樣子,又有些於心不忍。
嘆了口氣低下頭,本就是騎在陸扶卿身上,很自然的趴在軟乎乎的大狗狗胸口,在他嘴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陸扶卿忍著笑意看他,忽然伸出手,摟住他的後腦勺,把那點還沒來得及退開的距離重新收攏,再度深深吻住了他。
膩歪了好一會兒,陸扶卿才鬆開他,眉眼彎彎的,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拉著他往樓下走:
「走嘛,吃飯。」
餐桌上擺著一大盅雞湯,湯色清亮,飄著幾片薄薄的當歸和枸杞,冒著白氣,旁邊放著一小碟炒牛肉乾,辣椒和花椒的香味混在一起,撲鼻而來。
陸扶卿坐在對面,給自己盛了一碗雞湯,低頭慢慢喝著,他往陸時逸那邊推了推那碟牛肉乾。
陸時逸眼睛裡都放光,咽了口口水,夾起一塊頗為虔誠的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味道從舌尖一路蔓延開來,咸香微辣,帶著一絲回甘,和他記憶里的那個味道一模一樣。
我靠這也太好吃了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太香了太香了香死了香死了!!!!
陸時逸感動的想騎陸扶卿繞著城跑一萬八千里再喝一億杯的勇闖天涯最後倒拔垂楊柳三打白骨精他爸占山為齊天大喵!!!
陸時逸:…嚼嚼嚼,誇誇夸,嚼嚼嚼,誇誇夸,嚼嚼嚼,誇誇夸……
他嚼著嚼著,抬起頭,看到陸扶卿也低頭喝湯,嘴角彎著,弧度很淺的在偷偷笑。
他的阿卿在有些時候甚至有些可愛,比如說他從不願意把自己的菜譜分享給別人,哪怕是沈恪也不行,只能自己給他的主子做,又因為菜譜都是陸扶卿根據陸時逸的口味自己研究的,沒人能做出來這個味道,也根本不會做,就連他常吃的兔子小包到現在都不知道裡面放的是什麼餡料。
就在陸時逸細細享用眼前這盤美味時,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推開門。
小九快步跑進來,看到陸時逸和陸扶卿之後立刻跪下來,膝蓋在木地板上磕出一聲輕響,聲音在安靜的餐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小九見過家主,見過陸哥。」他說完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一臉等夸的樣子。
小九其實也只是個半大孩子,被好生養了一段日子性子也活潑了些,很期待自己的努力能被別人看見,稍微表揚一下。
陸時逸和陸扶卿同時僵了一下,空氣一時有些凝固。
一個怕他的阿卿吃醋,一個確實是在吃醋,還暗戳戳的有些自卑小彆扭,兩個人各自保持著自己的沉默,誰都沒有先開口。
小九跪在原地等了幾秒,沒有得到回應,有些茫然的掃過兩人複雜的眼神,亮晶晶的眼睛慢慢暗下來,有些落寞的低下頭,拉了拉自己的衣擺,手指蜷了蜷。
福福哥說的對,他不應該來隨便和家主和陸哥接觸的……小九像是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從這個尷尬的地方退出去,也不知道該不該請罰。
陸時逸先回過神,咳了一聲,有點小愧疚,畢竟這小孩這段時間努力了挺久:
「起來,不用跪。」
陸扶卿坐在對面,勉強扯出一個笑,硬邦邦地補了一句:「辛苦了,過幾天給你放個小假期,你可以去旅遊什麼的,公司給你報。
就在氣氛更尷尬的時候,老張從外面大步流星地走進來,嗷一嗓子,這個大嗓門是沒治了:
「我去好香,誒,少爺你醒了沒?有個天大的好事情誒,我跟你講…」
他邊走邊說,繞過走廊拐角,一看到跪在地上的小九,腳步一下子頓住。
他愣了不到一秒,然後眼睛瞬間亮起來,此時在場的三人恍惚之間都看到一條狗尾巴在瘋狂搖晃,老張冷不丁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蹲到小九面前,聲音都軟了,拉著他的手膩歪:
「小九我想死你了小九!我給你帶禮物了嘻嘻…」
他低頭看了一眼一臉失落快哭了的小九,又抬眼看了看陸時逸和陸扶卿。
「誒?怎麼跪在這裡?多久了?犯錯了嗎?怎麼了。」
他轉回頭警惕的看向陸時逸,一臉護崽子的樣子,陸時逸還沒來得及開口,老張已經把瘦瘦小小的一個小九往懷裡揣:
「小九還小呢,小朋友犯錯很正常嘛對不對!老闆你大人有大量,我不一樣,我是鋼鐵般的堅強男人,來來來罰我罰我!我最愛挨打了。」
陸扶卿被他那副樣子弄得忍不住輕輕笑了笑,也暗自鬆了口氣,嘴角輕輕揚了一下,弧度很淺:
「好了,本來就沒什麼事,對了,你剛才想說什麼?」
老張愣了一下,然後一拍腦門:「你不說我都忘了,誒對了,那個剛接到消息,陳少他們好像回來了誒!」
陸時逸和陸扶卿瞬間愣住,幾乎同時站了起來,凳子飛的老遠: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