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吻還沒結束,天台上的暖黃色燈球還在風裡輕輕晃著,光在兩個人身上閃爍,明暗多變。
陸時逸坐在陸扶卿腿上,一隻手摟著他的脖子,另一隻手無意識的攥著他病號服的領口與他親吻纏綿。
陸扶卿的手搭在他腰側,指尖隔著衣料輕輕摩挲,他們的呼吸混在一起,一時分不清誰是誰的。
陸時逸的睫毛濕漉漉的,還帶著沒幹透的淚痕,於是他微微喘著氣,嘴唇微微腫著,聲音軟塌塌的喊:「阿卿……」
陸扶卿沒有回答他,只是低下頭,又在他嘴角落了一個很輕的吻,又一點點往下親去……
就在倆人親的水深火熱的時候。
門被踹開了。
通往天台的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老張跌跌撞撞的跑進來,嘴裡已經開始大聲嚷嚷:
「我靠!冷靜啊!陸少你還沒給我開資呢,有什麼事是說不開的!你們得振作起來啊!不然冒這麼大風險死這麼多人白瞎了啊!」
老張的聲音在天台上迴蕩著,大口喘著粗氣,抬起眼被這些明晃晃的東西弄得一愣,眼睛慢慢掃了一圈,鮮花燈球到處都是,兩個人膩膩歪歪的抱在一起,嘴唇都是紅彤彤的,眼眶也都是紅紅的。
老張後半截聲音卡在了喉嚨里,張了張嘴,看著那兩雙同時轉向自己的眼睛。
陸扶卿眼神很冷,幽深的狹眸緊緊盯著那個不速之客,微微咬了咬後槽牙眸子裡滿是危險,陸時逸臉色也有點發青,沉默的死死盯著老張那張此時看起來非常可惡的臉,甚至眼底浮上了一絲絲的……
殺氣。
老張用力咽了口口水,有點尷尬的撓了撓頭,遲緩的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舉到耳邊裝作打電話:
「餵?誒,哈哈哈哈,我說……呃買彩票要理智對,誒對,理智,那個號不行,我給你發一個你買那個小樂偷。」
他說著,開始一步一步地往後退,直到退到門口,還貼心的順手把門帶上了,發出一聲輕響。
天台上重新安靜下來,風把那些暖黃色的燈球吹得微微搖晃。
陸時逸和陸扶卿有些複雜的對視了一眼,陸時逸沉默了片刻,蹙著眉先開口了:
「醫生怎麼說。」
陸扶卿頓了頓,語氣也是非常真誠:「大概率沒救了。」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氣氛一下攪的有點尷尬,陸扶卿有點委屈的把腦袋埋進他肩膀里輕輕的嗅嗅蹭蹭,黏黏糊糊的又親陸時逸的唇角,陸時逸被他弄得有點癢,忍不住輕輕笑出聲,倆人就這麼靜靜的抱了一會,陸時逸才很輕的開口。
「走吧阿卿,回去了,你要早點休息的。」
陸時逸站起來,繞到輪椅後面,推著他往回走。
暮色沉落,城市便浸在溫柔的夜色里,晚風柔順的輕輕拖著他們往前走,裹著花香和浪漫,把溫柔永存,藏匿在眉眼間。
回病房的路上,陸扶卿一直在痴痴的看自己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不斷的張開手指又合上,合上又張開,總之怎麼看都看不夠。
月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落在銀色的戒面上,折射出一小點細碎的光,他呆呆的看了很久。
陸時逸推著他,低頭看著他那副樣子,抿著唇笑,也沒有出聲,他的阿卿是一個有點膽小的小狗,喜歡胡思亂想,偶爾還會拆家搗亂,把自己弄得一身傷又毛茸茸的伸過腦袋讓他的主人把玩揉弄。
飼養這種小狗的方法有很多,適當的強勢和必不可少的獎勵會讓他有不同的成長,這些說起來很麻煩,但總結起來揉捏到一起,就是……
愛。
那晚他們誰都沒有睡著。
兩個人擠在一張病床上,被子蓋到胸口,陸時逸縮在陸扶卿沒有受傷的那一側,把臉貼在他的肩窩裡,手輕輕搭在他的腰上,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衣擺邊緣畫著圈。
陸扶卿的左手則是環著他的後背,指尖搭在他肩胛骨的位置,偶爾輕輕地摩挲一下。
他們不知不覺聊了很多,說起了陸時逸是怎麼找到他的,又問他在那邊的時候怕不怕。
後來不知道怎麼就提起了張福福,陸扶卿抿著唇不出聲了,那是他刻意努力避開暫時不去回想的人,陸時逸當然知道他難過極了 於是把自己弄得熱乎乎的給陸扶卿當冰冷黑暗裡的小暖爐。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地板上,像是一層薄薄的水。
陸時逸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著了,臉還貼在他的肩窩裡,呼吸很輕很平穩。
陸扶卿沒有睡,也根本捨不得睡,低頭仔仔細細的看著他,借著皎潔月光努力把這個人深深烙進自己心底,然後很輕地在他發頂落了一個吻。
在這場名為愛情的遊戲裡,誰又能全身而退,到最後都是輸得一塌糊塗卻又深陷其中,傻乎乎的狗子對待他小心翼翼保護起來貓兒亦是如此,無論曾經多麼告誡自己不要沉溺其中,到最後卻還是義無反顧的一頭扎進橘黃色的愛琴海,讓溫柔席捲自己,帶著兩輩子的痴迷墜進海底投入愛人的懷抱。
——
那晚之後,日子像是被人同時按了快進鍵和慢放鍵,兩種速度交替著,在同一個人間裡並行 。
他們這段時間美好的不可思議,除了談戀愛就是談戀愛,好比小說結尾時結婚後的番外,有些單調但讓人翻來覆去的品鑑不願意放下。
陸扶卿每天就是躺在床上處理工作,眼看著窗外的天從亮變黑,偶爾半夜偷摸看文件被陸時逸抓到狠狠的教訓兩句又沒收了他的所有作案工具,陸扶卿這才委屈的抱著自己懷裡炸毛的小刺蝟乖乖睡覺休息。
陸時逸每天都陪在旁邊,白天趴在病床的桌板上幫忙一起處理公司的事,晚上和他擠在一起聊天接吻然後一起拉著手睡覺。
吃飯睡覺工作接吻抱抱,吃飯睡覺工作接吻抱抱,就這樣重複了好多天。
有時候陸扶卿半夜醒了,會發現陸時逸還沒睡,他坐在床邊手裡拿著手機,屏幕光把他的臉照得很白,眉頭微微皺著查什麼東西。
陸扶卿瞄到過他手機里的內容,基本上不是在跟許青聊天就是在查一些傷口修復啊巴拉巴拉之類的 他對於這些疤痕還是有一點不舒服的,就連這么小的事情陸時逸都看在眼裡。
陸扶卿紅著眼睛,實在忍不住才會輕輕叫他一聲,陸時逸就會立刻把手機扣在膝蓋上,轉過頭來跟他接吻。
陸扶卿不會問他在看什麼,只是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身側的那一小塊空位。
陸時逸猶豫了兩秒,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側身躺進他身邊那個被體溫焐熱的位置。
床窄窄的,兩個人貼得很緊很緊,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
他閉著眼睛,把手搭在他的腰側,過了很久才睡著。
沒多久陸扶卿就能下床走路,那天下午陽光很好,透過窗戶落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陸時逸扶著他從床邊站起來,這麼久沒動再加上傷口扯得整個後背絲絲拉拉的疼,腿多少有點發軟,膝蓋也在微微打著顫,整個人要靠陸時逸的手臂支撐著才能勉強站穩。
陸時逸當然不會催他,於是彎著腰,一隻手扶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握著他沒受傷的那隻手,陪著他往前走,陸扶卿站了一會兒,等那陣眩暈過去之後,才緩緩扶著牆一步步往前挪,每隔幾步就又是一個親親。
這段日子狗狗收到了好多好多的親親,睡覺親親吃飯親親,什麼都能親親,誰還能有他幸福?!
那段時間陸扶卿不能吃醫院的飯菜,就算能吃的幾樣也太寡淡了,陸時逸當然不舍的讓他的阿卿吃泔水一樣的東西,他的阿卿那麼難受吃好一點怎麼了嘛……
陸時逸就讓老張每天從外面帶飯回來,有時候是大補的用雞湯燉的粥,有時候是爛爛的蓮藕排骨湯,陸扶卿好幾次都提出不想那麼麻煩,但被罰了整個一個上午都不許碰陸時逸,連拉手都不行之後,倔驢·卿成功的被收服了。
陸扶卿就悶悶的慢慢的吃,但他從不剩飯,總是把碗底刮乾淨,不想浪費那些從外面帶回來的心意,他上輩子過過苦日子,於是這輩子無比珍惜現在的生活,以前就很節儉,現在更是。
陸時逸忍不住笑,有點心疼的揉弄狗狗毛茸茸的頭髮,用濕毛巾幫他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擦乾淨,柔聲說:
「不是說過了嗎,吃飽了就不要再吃了,剩下的給我。」
陸扶卿一般會抿著唇不吭聲,陸時逸就由著他去了。
——
以為這就是這段日子的全部了嗎,當然不不不,小兩口哪有不吵架的。
他們也會吵架,呃……倒也不算吵,就是陸時逸單方面生氣。
陸扶卿有一天閒著,試著用右手拿杯子,杯子磕在桌沿上晃了一下,水灑出來一點差點又摔碎,陸扶卿就那麼有點呆滯的看著,有些難過的想,又退步了……即使是每天都在做康復訓練竟然還是在退步 於是有點泄憤似的偷偷掰了幾下。
陸時逸從衛生間出來就看到這一幕,沉默了兩秒,然後走過來把杯子拿走了。
沒有說什麼,但臉色很不好看,陸扶卿也有點慌亂,你經常犯錯誤無所謂,怕的是你每天都很乖只有那一天犯了錯誤,恰好被怕的人看到,他就會自然的覺得你經常這樣不聽話。
陸扶卿張了張嘴,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陸時逸,陸時逸低頭看了一眼就走了,於是整整兩天沒有看到他的時逸,晚上也是一個人孤零零的睡,還是他第三天做噩夢快崩潰了陸時逸才進來哄他。
至於陸扶卿心裡慶幸主子除了這個沒再罰他……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