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燈調得很暗,只留了床頭那一盞小夜燈,暖黃色的光柔柔地籠罩著床上那個人。
陸扶卿睡得很沉,呼吸平穩,胸膛隨著呼吸輕輕起伏著,陸時逸倒是沒有睡,蹲在沙發邊,背對著病床,整個人縮成一團,看起來像是研究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記住本站域名 讀台灣好書選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省心 】
他的手指在那張小方桌上擺弄著一隻小盒子,打開又合上合上又打開,反覆了好幾次。
嘴角咧的越來越大時,忽然聽到床那邊傳來一聲很輕的呢喃,他飛快地把盒子合上塞進口袋裡,迅速轉過身,一臉心虛。
「時逸?」陸扶卿的聲音從床上傳來,帶著剛醒的沙啞,眼尾上挑噙著笑看他。
陸時逸趕緊應了一聲,站起來走過去:
「誒~醒了?哪裡疼?要不要叫醫生來看看?」他說著已經在床邊坐下來,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住陸扶卿那隻沒有輸液的手,開始輕輕地幫他揉著指節和手腕。
陸扶卿睡著的時候陸時逸一直在做這個,他怕他的手這幾天不做康復訓練倒退回去,又回到之前的狀態。
陸扶卿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他臉上,有點疑惑:「主子剛才在那邊幹嘛?」
陸時逸的耳朵尖微微紅了一下,面不改色的胡說八道:「沒幹嘛,逮了只小蟲子溜著玩。」
陸扶卿有些狐疑的看著他,但還是沒有追問,主子不想讓他知道他就不會知道,只是把那隻手翻過來,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指:「不用一直揉,沒關係的,辛苦時逸了。」
陸時逸沒有抽回手,只是低下頭,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蹭:「我喜歡,你管我什麼。」
老張敲門進來,手裡提著個保溫飯盒,隨便放在床頭柜上,也沒多留,說了句「趁熱吃」就急急忙忙轉身出去了,剛關上門就聽見他在那夾著嗓子打電話。
陸時逸忍不住笑了一聲,帶著一點意味深長,有些模稜兩可,故作不經意的說:
「老張這是開竅了?最近跟小九走挺近的。」
陸扶卿正接過飯盒,聽到這話,手指微微頓了一下,垂下眼睛斂下眼底暗色,沒有接話。
過了會兒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只是不自然地別過頭,偷偷鬆一口氣。
陸時逸看在眼裡,有點好笑,明明是自己給自己添的堵,這會兒倒是著急難受了,但還是沒有戳穿他,只是輕輕笑了笑,把飯盒打開,裡面是他讓老張特意去買的補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經開了花,裡面放了幾片切得薄薄的瘦肉和一點補品。
他舀起一勺,放在嘴邊吹了吹,然後遞到陸扶卿嘴邊。
陸扶卿乖乖張開嘴把那勺粥含進去,目光卻一直落在陸時逸臉上,怎麼也看不夠。
陸時逸又餵了他幾口,陸扶卿咽下去的時候含糊地問了一句:「時逸……你還生阿卿的氣嗎?」
陸時逸瞥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罵了一聲:「吃你的。」
然後又把一勺粥遞到他嘴邊,陸扶卿這才心滿意足地張開嘴吃了下去,還得寸進尺的討了個親親。
餵完粥,陸時逸把碗筷收走,放在床頭柜上,然後推來了一輛輪椅停在床邊。
他的眼神有點躲閃,猶豫半天還是不太好開口,聲音也跟著低了幾分:
「那個醫生說不能長時間一個姿勢,防止傷口粘連,走吧,推你出去轉轉。」
陸扶卿一直對陸時逸的情緒變化很敏感,心裡微微動了一下,有點疑惑,但還是聽話地坐上了輪椅,任由他推著往外走。
VIP走廊里的燈已經關了大半,只剩下幾盞應急燈還亮著,光線昏昏沉沉的,陸時逸推著他走了一段路,陸扶卿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有點擔心地問:
「時逸…怎麼了?」
陸時逸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推著他繼續往前走,腳步比剛才快了一些,手心裡黏糊糊的全是汗。
陸扶卿被他那陣沉默弄得不會了,心裡那根線又緊了起來,聲音也帶上了一點急促:
「時逸,你還生阿卿的氣嗎?您罰阿卿吧,別這樣好不好……別不理阿卿。」
陸時逸偷偷塞進手裡的小盒子被他捏得發熱,他低頭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陸扶卿沒有聽清。
然後他快地把他推進了電梯,按了頂層的按鈕。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迎面撲來一陣夜風,帶著一點微涼的濕意,陸時逸推著他走出了樓道,來到了醫院的小陽台上。
天台一片漆黑,一點光亮都看不見,四處都是黑漆漆的,只有遠處城市的燈火在天際線邊緣泛著一層模糊的暖光。
陸扶卿坐在輪椅上,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扶手,他發現自己很討厭這種感覺,很討厭黑天,小時候訓練的時候他最怕的就是禁閉,他很害怕那種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了自己的那種感覺。
他聽到陸時逸說了一句「等一下」,然後腳步聲就從身後走開了,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了。
他被一個人留在了黑暗裡。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不知道是濕潤還是什麼,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抓住陸時逸的衣角,可他已經走遠了,只能悻悻的把手收回來,攥成拳放在膝蓋上。
他又侷促的等了很久,風從四面吹過來,弄得他後頸發涼,他覺得自己好像等了很長時間,忍不住又喊了一聲:
「主子……」聲音不大,帶著一點忐忑。
然後四周猛地亮了起來,那些暖黃色的小燈球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從邊緣開始,光線並不刺眼,柔柔的落在他身上,落進陸扶卿微微睜大的眼睛裡。
他看到自己面前鋪了一地的花瓣,還沒反應過來,一個人影就猛的一個滑鏟雙膝落在他面前,上半身因為慣性直接撲進他的懷裡,嚇得陸扶卿趕緊接住。
他低頭一看,陸時逸趴在他腿上,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汗,他趕緊伸手扶住他,聲音都變了調:
「主……主子,你這是幹什麼?快點起來,你別這樣——」
陸時逸沒有起來,他喘了幾口氣,像是一下耗光了所有的力氣,然後跪直了,臉上全是汗,手心也全是汗。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精緻的小盒子,手一滑差點沒抓住,趕緊接住擺好了姿勢。
陸時逸深吸一口氣……剛準備鄭重地打開,發現盒子拿反了,他又趕緊調過來。
然後絲絨小盒子被緩緩打開了。
裡面躺著兩枚銀色的戒指,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陸扶卿愣愣的看著那兩枚戒指,看著它們並排躺在一起,陸時逸張了張嘴,聲音乾巴巴的,帶著壓抑不住的緊張:
「阿……阿卿……我,我,我嫁給你行不行……」
陸扶卿呆呆的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人,看著他那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睫毛,喉嚨有些發緊。
主子這是在……向他求婚?
念頭湧上來,陸扶卿腦袋轟的一聲,什麼狗屁倫理,什麼規矩不規矩地位不地位,他通通管不了,眼前這可是他窺視了兩輩子的人兒,是他高高供起來,生怕沾染風雪的白玉小菩薩,是他膽大包天奪來的小公主,是他生生世世都藏著怕見人的寶貝。
此刻那人跪在自己面前怯怯的,不安的望著自己,連自己說錯話了都不知道,哪怕是一腔熱血也好,年少輕狂也罷,怎麼能讓人拒絕得了
陸扶卿甚至在這短短的一會兒給自己找了藉口,大不了到時候再離開主子就是了。
陸扶卿眼裡漫上水汽,輕輕笑了,啞聲開口,隱隱帶著點哽咽:
「時逸……阿卿很窮的,沒彩禮給你,還是阿卿嫁給主子好一些,還能討點彩頭。」
陸時逸也愣愣地看著他,兩個人都是第一次,誰比誰更淡定,他茫然的看著眼前的人,視線越來越模糊,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怎麼都止不住。
陸扶卿看著他哭成那樣,忽然伸出手,一把把他拽起來摟進懷裡,讓他坐在自己腿上。
他的手臂環過他的腰,把他圈在自己的胸口,低下頭,下巴擱在他的發頂上,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也很哽咽,帶著顫抖:
「主子……阿卿好愛您。」
陸時逸輕輕縮在他懷裡,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哭得渾身發抖,聲音斷斷續續的:「阿卿……阿卿你同意了對不對……嗚嗚嗚……」
他毫無意義地一遍遍喚著他的名字,然後忽然想起來什麼,顫抖著拿出戒指,輕輕托起陸扶卿那隻不太好的右手。
陸時逸的手指還在發抖,但他做得很慢很小心,像是怕碰壞什麼易碎的東西,把那枚銀色的圈套在了他的無名指上。
那銀色的光落在他指根處,不大不小,正正好好。
陸扶卿低頭沉默的看著那枚戒指,濕潤的東西從眼角滑下來,被那溫潤的表面輕輕接住了。
他吸了吸鼻子,低低地笑了一聲:「時逸設計的嗎……真好看。」
陸時逸抬起那張哭花了的臉兒,咧著嘴笑得有點憨:
「嗯……你不在的這段日子就忙著這個,我本來想著放煙花什麼的,但是情況特殊,沒辦法那麼張揚。」
陸扶卿含著淚仔細打量那枚戒指,他數出刻著的那些細小的星星,總共十一顆。
十一顆……十一……時逸……。
一諾一生,時時安逸,陸扶卿是他的所有安逸。
玫瑰金與銀漸變,不顯突兀刻意,戒臂做半圈微弧鏤空,11顆明亮式切割白藍寶石嵌於鏤空軌道中,如行星環。
寶石排布疏密有致,內壁有微微凸起的SY❤FQ,戴上可以在皮膚留下淺淺的字跡。
陸時逸忽然有點不好意思,紅著臉小聲問他喜歡嗎,陸扶卿把他摟得更緊了,聲音啞著:
「喜歡,怎麼會不喜歡,喜歡死了…時逸,阿卿這輩子根本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阿卿怎麼可以有這麼好的主子……阿卿愛死主子了」
陸時逸抬頭親他,聲音也啞著,輕輕笑著:「阿卿不要給我戴嗎?」
陸扶卿這才想起來拿出另一枚戒指,托起他的手,把那枚銀色的圈輕輕套在他的無名指上 他借著燈光仔細看,那戒圈內側依舊是刻著一模一樣的字,待久了也會在皮膚留下小小的字跡
陸時逸的那枚七顆石榴石被扶柳抱住,並不多張揚,只有細看才能看出邊緣是柳樹藤蔓,石榴石再耀眼,沒有藤蔓也會分崩離析。
陸扶卿的名字是為他取得,父親的意思是陸扶卿要生生世世輔佐他,照料他,伴他左右,但沒有他的阿卿,早就碎了一地,他們早就把命運牢牢系在一起了,就像這枚戒指一樣。
陸時逸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內壁的那個字己SY是我找的你以前的筆記截取復刻的,FQ那個也是我寫的,我厲害吧」
陸扶卿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輕輕捏住陸時逸的下巴,抬起來深深地吻了上去,他把所有的情話用一個吻代替。
良久才分開,額頭抵著額頭,他聲音嘶啞:
「時逸…阿卿也想求一次婚,可不可以再給阿卿一點點時間?」
陸時逸愣了下,眼裡有淚,輕輕笑了聲,手把陸扶卿的腦袋往下按了按,自己把頭更仰了一點,完全躺在他沒受傷的肩膀上,側過頭再次吻了上去。
天台上暖黃色的燈球在夜風裡輕輕晃著,像是一整片安靜的星空矮矮地垂在他們頭頂。
——「醉里經年逢舊雪,醒時一吻落春山。
扶柳追卿終不悔,時時順意吻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