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扶卿把車停在約定建築前大約五十米的位置，沒有熄火，引擎在怠速中發出輕微的震動。
他沒有立刻下車，坐在駕駛座上隔著前擋風玻璃看著那棟樓，外牆刷著淺灰色的塗料，排列整齊。
周圍很安靜，停車場裡空蕩蕩的，只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沒有人出來接他，甚至門口一個鬼影都沒有。
陸扶卿撓撓腦袋，又打開手機看了眼地址，沒走錯啊……
他的手在方向盤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猶豫了一下，從座椅側邊的暗格里摸出一把手槍，不大，通體啞光，握在手裡很有分量。
簡單檢查了一下彈匣，其實也沒特別大用，但有備無患，陸扶卿把它放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拉鏈拉好，然後推開車門，朝那棟樓走去。
他走到門前，玻璃是磨砂的，看不到裡面，試著伸手推了一下，門開了，沒有鎖，他緩步走進去。
裡面的光線比外面暗了不少，燈光是暖黃色的，讓整個空間都顯得有些昏沉，大廳不小，但沒有什麼擺設，只有一張桌子和幾張椅子，兩側都是拿著槍的保鏢。
G站在桌後，穿著深色的襯衫，領口敞開，袖口卷到小臂中段，他臉上帶著一點淺淡的笑意，旁邊站著陳翻譯，手裡拿著個文件夾。
陸扶卿沒有往前走，他在門口的位置停住，G也沒有動，兩個人隔著大約五六步的距離，無聲的對峙著。
安靜了片刻，G先動了，他從桌子後面走出來，步伐不快，緩緩走到陸扶卿面前，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您是個很英俊的年輕人。」
陸扶卿回握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您也是，咱們還是開門見山聊正事吧，合同。」
G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笑了一下，轉身走回桌邊，彎腰從一個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翻到最後一頁，拿起筆簽了字，然後推過來，動作很利落，連談都不用談。
陸扶卿接過合同，低頭掃了一眼上面的數字，他的目光在幾個關鍵條款上頓住，那些數字不是他預期中的那個量級，翻了兩倍不止。
手指在紙面上停頓，沒有繼續翻，也沒有立刻抬頭，他已經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明明之前的利潤給的已經夠高了，現在又翻了又翻，圖什麼呢。
但現在這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簡單看完之後，把合同合上，握在手裡，聲音平靜：「先生的確是大方，我想未來的合作一定能很愉快。」
他沒有再往前一步，也沒有退後：「那個衛生間在哪邊？我想出去一趟。」
他說完，自然地往門口的方向側了側身，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原本站在門邊沒動過的下人平移了一步，擋住了他的去向。
那人的手垂在身側，但腰間的輪廓已經不再被外套蓋住，槍口沒有抬起來，但它的存在已經足夠清楚地替那句沒說出口的話表明了態度。
G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急不慢：
「想去衛生間？我帶您去吧，在後面呢。」
陸扶卿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他的手指在合同邊緣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轉過身，G已經走過來了，臉上的笑意比剛才深了一些：「對了陸先生，我們這邊涉及機密，手機還是要交一下的。」
他說得很客氣，但旁邊一個下人上前一步，從陸扶卿的外套里摸出了手機車鑰匙，還有那把手槍。
他把它們放在旁邊的桌上，又抬手隔著布料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檢查了袖口腰側褲兜和領口，到小腹往下那裡金屬探測儀亮了紅燈，陸扶卿提前在那裡放了金屬紐扣，以防他檢查出埋進身體裡的定位器，那下人沒多想，又搜了兩遍才退回原位。
G拿過陸扶卿手裡那份合同，遞給旁邊的人：「去交給法務，該安排的全安排，禮物要給人送回去。」然後轉回身，看向陸扶卿，笑盈盈的。
「您放心，這個我不會少您。」
陸扶卿的聲音帶著一點啞：「你們E國的待客之道……還挺特別的，這算我的賣命錢？」
G苦笑了一下，帶著一點被當成壞人的無奈：「就當您誇我了。」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你那個小家奴……也不一定，或許只是你朋友，但這不重要，我記得……他問過我一個問題，他說我是紳士還是匪徒，我的回答是，我是個生意人。」
他說著，側了側頭，像是在欣賞，「我看他帶了隱藏式耳機，大概率那邊是在和您通話吧。」
陸扶卿沒有回答，只是問：「方便告訴我是誰嗎？」
G很大方地聳了聳肩，：「哦當然，您說這個，好像是貴國很有名的一個企業家，中文名字叫……嗯……叫王拉海吧。」
陸扶卿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王大海。」
G笑了起來，有點懊惱，抱歉的說：「對對對，抱歉我記不太清。」
陸扶卿的聲音有點發澀：「你知道我是誰。」
G趕緊擺手，生怕他說什麼他不想聽的：「不不不，我不想知道您是誰，那邊要求就是兩個人，但只給我發了你一個人的照片，總之無所謂了，有你就夠了，另一個小朋友隨便湊就行了。」
他像是已經說完了所有需要說的話，微微側了側身。
「只能麻煩您跟我去休息一下了。」
陸扶卿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沉著臉，跟著他走了，後門通向一條沒有燈的小巷，門口停著一輛深色的車，車窗是深色的，看不到裡面。
G親自走到後門邊，替他拉開車門：「請吧。」
陸扶卿彎腰坐進去，車裡的冷氣已經開了一會兒，皮革座椅微微發涼，有人在他眼睛上蒙了一層布，很緊，帶著一點輕微的消毒水味道，他被帶著往某個方向開了一段，大約一個多小時之後，車門被打開了，有些粗暴地把他拽了下來，腳下的地面從平整變成粗糙。
他被人帶著七拐八拐地走了幾十步，然後推到了一個房間門口，他眼睛上的布被解開了，刺眼的暖黃色燈光一下子灌進來，陸扶卿微微眯了一下眼，才看清房間的輪廓。
一間不算小的套房，有客廳，有臥室，甚至衣帽間電影廳什麼都具備著，沙發和茶几擺放整齊，桌上還放著一盤水果。
G站在門口，沒有進來：「您在這休息就好了，有什麼需要儘管提，門口有人守著，我知道您喜歡安靜，房間裡都有電話，想要什麼直接打電話說就行，你那個小兄弟會回來找你吧，放心放心，我只是想抓兩個人，除了你隨便一個，真可惜……誒到時候會有人來接你們。」
他說完，也不等陸扶卿回答，轉身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關上，傳來一聲鎖芯合攏的輕響。
陸扶卿站在那裡，僵硬著沒有動，他看了一圈這個房間，然後走到窗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他掀開一角往外看了看，一堵牆，不清楚這是哪。
他放下窗簾，轉過身打量了一下四周，設施倒是極好，比他前幾天住的酒店還好，沙發寬大，地毯厚實，桌上放著水果和幾瓶沒開封的礦泉水，酒櫃裡放著各種洋酒，像是一個小型總統套房，被精心布置來讓人沒法挑剔。
他動了動手腕，這裡大概是比較潮濕的地方，手腕有些脹痛，陸扶卿一個一個房間走完，每個房間都進去看了一眼，只有衛生間沒有監控。
G竟然還知道給他留點隱私，這種無私精神實在可貴。
他站在衛生間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瓷磚是米白色的，燈光偏暖，洗手台乾淨得像沒用過，鏡子裡映出他自己的臉，他走進去關上門，檢查了一下通訊器，果然有屏蔽器，通訊功能已經用不了了，只剩定位還能用。
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幾秒，輕輕呼出一口氣，他轉身走回客廳，伸了個懶腰，倒不算多緊張，這早就是預料到的一個結果，沒什麼可多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