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陸扶卿就被一陣敲門聲吵醒,這是他來到E國頭一回睡個好覺,陸扶卿煩躁的起身,用力揉了揉頭髮,每個人都多多少少會有起床氣,陸扶卿也不例外,他現在無比後悔昨天腦袋一熱答應張有為第二天陪他去逛街,甚至順便告訴了他自己所在的酒店位置讓他來接 。
敲門聲並不重,甚至可以稱呼為小心翼翼,陸扶卿又躺了會兒才睜開眼,看了眼時間,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線還是灰白色的。
他躺在床上沒有立刻起身,掀開被子下床,隨意的踩著拖鞋去開門。
張有為站在門口,穿著一件乾淨的深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領口翻得整整齊齊,頭髮也打理過,整個人收拾得比上次去見G的時候還精神。
他看到陸扶卿的第一眼就暗道不妙,立刻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生怕他反悔:「嘿嘿嗨嘍呀,有句話怎麼講,只有對社會沒有貢獻的人才會選擇睡覺,走唄哥,今天外面天氣可好了。」
陸扶卿站在門口,頭髮還翹著,眼底含著疲憊,帶著些許冷意的看向他,聲音里還有剛睡醒的沙啞,帶著沒褪乾淨的戾氣:「……,你差這一會兒是怕商場長腿跑,還是怕再待一會火星撞擊地球,世界毀滅?」
張有為有點不好意思的撓頭,小心的瞄了陸扶卿一眼,磕磕巴巴的說:「哥……哥要不你再睡一會兒?」說著就要關門。
陸扶卿用手抵住門,張有為忍不住咧嘴傻笑,跟村子裡沒見過世面第一次趕集的窮小子一樣,眨巴著無辜的眼睛可憐兮兮的,陸扶卿白了他一眼:「平時沒看你這麼積極,咱倆酒店離這麼遠,就為了找我跟你出去買那點破爛」
張有為習慣性撓了撓後腦勺,有點心虛的眼睛亂飄:「那不是嘛……,就是……順便嘛。」
陸扶卿沒掃他興,轉身回去換了身衣服,簡單洗漱,拿起手機和房卡,走出來的時候把門帶上,看起來像是已經認命了。
張有為立刻跟上來,步伐輕快,像是怕他反悔一樣走在陸扶卿前面幾步,又時不時回頭看陸扶卿有沒有跟上來。
他們坐車去了附近一個比較大的商場,奢侈品首飾什麼的居多,張有為走進去之後,跟脫了繩子的二哈一樣,什麼都想看一看,什麼都想摸一摸,什麼都想帶回去,像是要把所有新鮮玩意都買給自己孩子老婆。
他在一家賣手工皮具的小店裡,對著一對皮手環摸來摸去,拿起來對著光看,又放下拿起另一條,挑來挑去,最後買了一副鑰匙扣,兩個小皮牌上面刻著簡單的字母,是他們兩口子的名字縮寫,一深一淺,顏色剛好相配。
他還買了幾條輕奢的小絲巾,幾條比較貴的首飾項鍊,至於怎麼買到還有誰付的,不言而喻。
最可氣的是張有為對著一套不鏽鋼鍋具沉思了將近十分鐘,誰不知道以為要拿回去當傳家寶,陸扶卿站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忍了忍還是沒忍住,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你是不是忘了現在在E國,你來買禮物的。」
張有為這才回過神來,訕訕地把鍋放下,不好意思地笑著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戀戀不捨的看了幾眼,跑回去拍了照片回頭找代購郵回去。
張有為又拉著陸扶卿去了嬰兒用品店,陸扶卿在門口等他,透過玻璃窗看到他在裡面轉來轉去,拿著一件淺藍色的小外套看了很久,又拿起一雙軟底鞋,把它放在手心裡,比劃著名他還沒有抱過的大小,眼裡抑制不住的期待。
出來的時候,購物車已經塞滿了小衣服安靜書等一大堆東西,還有一個用紙袋精心裝好的小搖鈴,不知道什麼時候在金店買的,張有為把它放在最上面,像是怕壓到。
陸扶卿無奈的笑了笑,以為差不多了,結果那個人又在一家玩具店前停住了,那是一個比他整個人還高的毛茸茸白色兔子玩偶,坐在展示台上,耳朵垂下來,軟乎乎的很可愛,張有為站在那裡,抬頭看了它很久,認真的跟自己做思想鬥爭,他伸出手,碰了一下它的耳朵,那茸毛軟軟的,在他的指腹下陷進去又彈回來,他像是被那觸感擊中了,又摸了摸它的腦袋,又縮回手,又伸出去,又縮回來。
陸扶卿站在幾步開外,看他那副樣子,有點發愁:「你買這個怎麼帶回去?」張有為的爪爪停在半空中,過了好一會兒才悻悻的收回去,撓了撓頭,聲音裡帶著一點遺憾:「哎……確實太大了哈,倩倩也玩不了,占地方。」
他又回頭不舍的看了一眼那隻兔子,然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頭也不回的轉身走了,陸扶卿唇角彎了彎,慢悠悠的跟著他逛。
路過家銀飾店,陸扶卿放慢了腳步,店面不大,櫥窗里陳列著一些設計偏硬朗的銀飾,大多是黑色或深灰色的氧化銀材質,線條利落,帶著一點仿古的磨砂質感,在暖色的燈光下看起來挺帥的。
他頓了頓,推門走了進去,張有為跟進來的時候還有些沒反應過來,手還拉著他那滿載的購物車,堆滿了他小半天的戰利品。
他看著陸扶卿低著頭,目光落在一款項鍊上,墜子是一枚經過做舊處理的圓形薄片,上面刻著一段他不認識的文字,大概是拉丁文或者什麼,陸扶卿把它拿起來,讓它在燈光下轉了一下,銀質的表面反射出柔和的啞光,磨砂的質感讓它在光線下顯得不那麼刺眼。
他看了幾秒,又拿起另一款十字架的,陸扶卿讓店員把這兩條都包起來,店員用深色的絨布盒仔細裝好,套了一個小紙袋。
張有為站在旁邊笑眯眯的看,沒有多問,陸扶卿面無表情的接過紙袋,順手放進了外套內側的口袋裡。
四個小時後,他們從商場出來,穿的衣衫整整霸道總裁人設的陸扶卿,眉目間透著黑壓壓的陰沉,步伐依舊從容,但手裡多了一個超大號購物袋,裡面又塞了幾個紙袋,張有為跟在他後面,推著一輛堆得滿滿當當的購物車,懷裡還抱著一個不太大的玩偶兔子,是那個一米八大個的縮小版,剛好能抱在懷裡。
他笑得見牙不見眼,不停捧陸扶卿,生怕他不樂意:「陸哥威武!哎呦我陸哥太厲害了,我天加油加油!」
陸扶卿沒有回頭,但張有為眼尖,在某個瞬間捕捉到了他嘴角的笑意。
回到陸扶卿所在地酒店後,張有為不停賣乖,再又一次極其虔誠的祝福陸扶卿和陸時逸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後,被陸扶卿一個電話拍在臉上讓他滾,張有為也不在意,興高采烈的拿著陸扶卿手機,蹲到床邊打視頻電話去了。
張有為跟單獨和陸扶卿待在一塊的時候判若兩人,夾著嗓子說話,他坐在酒店的椅子上,把今天買回來的東西一件一件攤開在地上,跟展示大戰過後的戰利品一樣:
「嘿嘿嘿小菲你看這個,給你買的,這個是不是挺好看的?我也不太懂嘿嘿,陸哥幫我挑的。」
那邊傳來女人的聲音,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笑:「你亂花什麼錢……陸哥對我們這麼好就不要給人家添麻煩了。」
張有為傻兮兮笑著,手還在翻袋子,「我知道,沒事兒,對了還有這個,給倩倩買的,誒誒還有這個小玩意兒,叫……叫什麼東西來著,總之就是小書,毛茸茸的,多好看,上面還有小鈴鐺,再大點就能玩了,她肯定喜歡。」他的聲音輕輕的,翻出個小裙子,伸手摸了摸小衣服的袖子,忍不住的想像能穿上這件裙子的小公主得有多可愛。
陸扶卿坐在窗邊那張椅子上抽菸,斜著眼看他,目光裡帶著嫌棄,對於這種可恥行為表示非常的不認可。
他看了一會兒,實在看不下去,把煙按滅了,站起來掏出備用機,走到房間另一頭跟自己老婆談情說愛去了,那邊接得快,陸時逸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點懶洋洋,估計這會兒正睡著覺能:「餵……阿卿?什麼時候回來呀……我想你了,想去找你,在哪兒呢?」
陸扶卿靠在牆上,聲音壓得很低:「主子聽話,我很快就回去了,現在在酒店能,張有為也在,一下午拉著我買了一堆東西,時逸你有沒有特別想要的禮物,我給你買了兩條項鍊。」
陸時逸在那頭輕笑了一下,聲音有點啞,但能聽出顧慮:「怎麼跟他在一塊兒,還是防著點吧……」
陸扶卿趕緊補充「沒有時逸,你放心,我今天晚上不在這裡住,所以才讓他來的」
電話那頭頓了頓,對著手機聽筒親了口「我老公怎麼那麼厲害,什麼都能想到,我愛死你了怎麼辦」
陸扶卿沒有回答,臉蛋紅紅的,把手機離遠了點喘了口氣,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張有為,那個傻子蹲在床邊抱著手機,笑得一臉不值錢,無奈的嘆了口氣。
——
第六天,陸扶卿坐在桌前,手機開著免提,屏幕上是和張有為的通話,張有為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
「哥,他們約了下午見面,地方換了一個,換到北邊一個園區,我查了一下,那邊做倉儲的多,但也有辦公區,不算太偏,他們說是那邊環境更好,坐談方便,哎怎麼說呢,這是E國,槍枝合法,怎麼都危險。」
陸扶卿沒有說話,低頭檢查通訊器的電池,小小的一顆,指甲蓋大小,埋進了自己小腹那裡,其實也不太能通訊,但定位肯定沒問題,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他的手指按了一下邊緣,假如自己被壓下,那也只有埋身體裡才能保險一點:
「還有說什麼嗎?」
張有為那邊安靜了片刻:「我感覺嗷,他的意思是想讓我跟著一起去,但也沒有硬性要求,哥你要不要帶把槍啊。」
陸扶卿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檢查皮膚下的通訊器:「我知道了,你不用管他們,時間地點發我,我單獨過去,至於槍那東西沒用,你是想說我拿我那個小G17拼人家AK嗎。」
張有為沉默了一拍,才緩慢開口:「哥,我總覺得——」
陸扶卿打斷了他,聽不出情緒:「盼我點好,你做好你的事就行,現在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身處異國,風險越大收益越大,這次成功,近幾年我們都不會被王家威脅,甚至能回到巔峰的時候。」
張有為沒有再說什麼,應了一聲好,就掛了電話。
陸扶卿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的天空灰白,沒有雲,也沒有光,他拿起手機,編輯了幾條定時消息,檢查了兩遍收件人,按了確認,然後把手機放進口袋裡。
下午兩點,他穿上外套,拿了車鑰匙,推開門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