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扶卿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簡單休息了一下,目光在房間裡掃視了一圈,他走向衛生間,從底層抽屜摸出一把木梳,棗木的,品相還是很不錯的那種,齒很密,也很長,再趁手不過。
陸扶卿拿起來掂了掂,坐在馬桶蓋上,把那木梳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簡單的研究了一下就開始動手。
他掰斷梳柄,用那一截斷茬在一側的齒根上反覆颳了刮,又用洗手台邊緣的瓷磚稜角磨了幾下,弄出一個細薄的尖,重複操作弄了兩根,不算什麼精密的工具,但對付這種門鎖夠用了。
他把它握在手裡,走到門前,側身貼住門板,用一隻眼湊到貓眼上看了看,果然被人從外面堵住了,陸扶卿試探著敲門,沒人應,等了幾分鐘還是沒人回應。
這什麼意思,就這麼放心自己,連個看門的都懶得放?
於是有些欣喜的退開半步,深吸一口氣,把自製的那截細薄的工具探進鎖孔里試了一下,觸感不算太澀,這些都是以前在奴市培訓過的,對於他再簡單不過。
他轉了兩下,感覺到鎖簧在他手下慢慢移動,門開了,陸扶卿臉上剛浮起一點笑意,就看到一隻黑黝黝的槍管從門縫裡懟了進來,位置不高不低,正好對準他的眉心。
陸扶卿咽了口口水,整個人僵著動作一動不動,握在那根槍管上的手指修長而穩,大概已經端了有一會兒,握槍的人站在門外的陰影里,看不清臉,但聲音平靜溫和,甚至帶著點關心:
「先生您有什麼需要嗎?打電話就可以,G先生吩咐過,您隨時可以聯繫我們,我們會儘量滿足。」
陸扶卿的手還搭在門把手上,他看著那根槍管,慢慢咽了一口唾沫,強笑了一下:「哈哈那沒有,就是有點悶,想呼吸呼吸新鮮空氣,抽根煙透透風嘛,你懂的兄弟。」
門在他面前被輕輕關上了,鎖芯重新合攏,發出一聲輕響,陸扶卿站在門後,聽了兩秒,感覺到門外的視線已經收了回去,然後慢慢蹲下去,靠在門板上,後背貼著那層冰涼堅硬的木面。
他抬手擦了一下額頭上滲出來的汗,把掉在地上的開鎖小工具撿起來,放回口袋裡,站起來開始重新打量這間屋子。
除了門還有窗戶,但外面是封死的水泥牆,距離大約一米多,牆面是粗糙的紅磚,沒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天花板是平的,也沒找到通風管道,他站了一會兒,在腦海里給自己以前學過的所有脫身方法過了一遍篩,沒有一條能套進來。
他徘徊了一圈,走回衛生間關上門,開始考慮接下來該怎麼辦。
——
陸時逸是在第二天接到消息的,老張打的電話,聲音有點緊:「陸少……呃,怎麼說呢,陸哥那邊好像出事了。」
陸時逸正在吃早飯,筷子停在半空,陸扶卿在冰箱裡包好的小籠包,此時微微冒著熱氣:「說。」
老張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陸扶卿提前編輯好的定時消息已經在預設時間自動發出來,內容是:你看到這個消息我大概率是被扣了,安撫好時逸,如果主子來找我,不要直接來找G,G可能不是背後主導的人,假如跟王大海有關係可以試著去找厲馳,你一定聯繫不上他,但我出事他一定會參與,到時候再計劃就好,另外這次真不怪我,你要是跟時逸說麻煩幫我開脫兩句。
「陸扶卿提前編輯好的信息。」陸時逸把筷子放下:「張有為呢?」
老張頓了一下:「聯繫不上,電話不接,消息不回,估計也在外面或者跟陸哥在一起。」
陸時逸沒有情緒上的崩潰,他低頭看著碗裡那半碗粥,像是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他那個定位還能看嗎?」老張那邊傳來翻東西的聲音:「能,但一直沒動過,停了很久。」陸時逸沒有追問細節:「我知道了,你把定位發我。」
他站起來,把碗收進水池,沒有多停留一步,陸時逸先去了公司,找到小九,在辦公室里用了不到兩個小時把接下來一周的事務做了安排,哪些文件需要他簽字,哪些會可以延期,哪些項目要暫停,哪些人該找誰對接。
他把名下所有不動產的相關文件收進一個文件袋裡,鎖進抽屜,留了一把鑰匙給小九:「如果我有事回不來,這些東西無償捐給動物保護協會。」
小九站在辦公桌前,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只是把鑰匙接過去,陸時逸從公司出來後,直接去了地下車庫,老張已經換好了衣服,站在車邊等他,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個背包,裡面幾件換洗衣物,兩本護照和一些生活必需品。
陸時逸坐進副駕駛座,老張發動了車子,車子開出地下車庫的時候,陽光從外面灌進來,他低頭看手機,那個定位還亮著的小點,落在一片無法確認具體地點的灰色區域裡。
機場登機口,陸時逸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外面停機坪上那架正在加油的飛機,沒有說話,老張坐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瓶水,飛機起飛的時候,陸時逸側過頭,看著窗外地面上的建築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他忽然想,這時候陸扶卿在做什麼,在那個定位點上,是不是也在看著窗外,也在想還有多久才能回來,那些人會不會對陸扶卿不好,萬一是老王動的手呢,阿卿豈不是要吃苦頭。
飛機穿過雲層,他把靠窗的遮光板拉下來,閉上眼睛,老張在旁邊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
「到了之後先不去定位點。」
老張側過頭看他,有點疑惑。
陸時逸繼續說:「他那個定位停了一天沒動過,過去也沒用,先找張有為吧,他最後消失之前跟阿卿見過面,咱們得大概知現在的狀況。」
老張想了想,點了點頭:「張有為那邊還在關機,我試著聯繫過G,那邊也沒接,但張有為最後一次電話的點位在陸哥所在位置的附近。」
飛機落地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陸時逸沒有託運行李,背著一個不大的雙肩包,老張跟在他旁邊,兩個人沒有停留,走出到達大廳,上了一輛事先約好的車,司機按照老張報的地址往那個方向開,路兩邊的燈光從密集變得稀疏,建築也從有設計感的公寓樓逐漸變成了帶著鐵皮頂棚的老式廠房。
陸時逸下床在附近廢棄廠房裡看了看,沒什麼收穫,也不敢在往前開,怕打草驚蛇,於是去了張有為最後住的那家酒店。
張有為住的那家酒店不算特別大,前台只有兩個值夜班的年輕男人,看到有人進來也沒有特別抬頭,只是問了一句「您好,歡迎來到菲爾頓酒店,請問您有預約嗎」。
陸時逸沒有回答,老張走過去,把手機屏幕轉向他:「這個人住在這邊吧?放心我知道不能窺探客人隱私,只是問一下來沒來過,不需要知道具體房間號,他退房了還是還在?」
前台低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哦您說這位先生,退了,昨天上午退的。」
老張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問了一句:「那他退房之前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嗯……或者有沒有什麼人來找過他?」
前台想了想:「好像沒有留下東西,不過前天晚上有人來找他,在樓下大廳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老張和陸時逸對視一眼,陸時逸開口:「來找他的是個什麼樣的人?」前台回憶了一下:「高個子,記不清了,就是那個臉……哎不說了,但好像是A國人,但E語說的很流利,我猜是混血或者移民來的。」
陸時逸沒有多停留,道了謝轉身和老張走出酒店。
「前天晚上就有人來找過他了,你說會不會是那個什麼翻譯。」
老張低聲說,「我也感覺是,但不對啊,為什麼他一個人來,不多帶幾個,那應該是被提前帶走了。」
陸時逸站定:「不是被帶走,應該是他自己走的,或者他以為自己能回來,他不蠢,不會因為那個陳翻譯說幾句威脅的話就乖乖跟人走。」
老張沒有反駁,兩個人站在酒店門口的路燈下半晌沒出聲,安靜了片刻,老張開口:「我看一下定位,總之陸哥沒被接走就沒事。」
陸時逸拿出手機,打開那個定位,那個小點還在原處,沒有移動過,他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收起來:「先找個地方隨便住一晚,明天天亮再說。」
老張沒有多說,點了點頭,就在剛才出來的那家酒店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