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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阿卿……你娶我吧

2026-09-07 21:43:34 作者: 楠楓不愛哭
  手術室的門關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燈白得刺眼。

  陸時逸站在那扇門前,看著深灰色的厚重金屬門在他面前合攏,發出咔的一聲,他的身上還都是陸扶卿身上的血,結在他的指縫裡,暗紅色的,一塊一塊的,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呆呆的看了很久,久到沈瑜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的他都不知道。

  「時逸……」沈瑜叫了他一聲,聲音很輕,很小心

  陸時逸沒有反應,只是站在那裡,安靜的看著門上那塊小小的玻璃窗

  沈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出來,站在旁邊,不知道該把手放哪兒,太突然了,明明昨天他們還在船上說天說地呢,他看了沈恪一眼,沈恪靠在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頭低著,看不清表情,身上臉上還有陸扶卿的血

  走廊很長,很安靜,燈是白色的,亮得晃眼,照得每個人的臉都白慘慘的,沒有血色

  沈瑜蹲下來,蹲在陸時逸腳邊,蹲了一會兒,腿麻了,就順勢坐在地上,背靠著冰涼的牆壁,他的眼淚一直在流,從進醫院就開始哭,到現在還沒停,他隨意的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紅紅的,眼睛腫腫的,臉上全是亂七八糟的淚痕,像是一隻被雨淋濕的小動物

  他看了一眼陸時逸,還站在那裡,還是那個姿勢,臉上沒有表情,空空的

  沈瑜看著他那樣子,心裡疼得厲害,喘不上氣,他吸了吸鼻子,開口了,聲音帶著顫

  「那個……時逸……你別緊張……」每一個字都小心翼翼。

  「肯定沒事兒的……陸扶卿那麼厲害……連阿恪都打不過……肯定沒事兒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輕,最後幾個字幾乎是氣音,他自己也說服不了自己,如果不是今天,他永遠都不會知道,一個人竟然可以留那麼多血,肚子上那麼大個口子,真的會沒事嗎……

  陸時逸的眼淚滑下來的時候,沒有聲音,從眼眶裡溢出來,慢慢地,順著臉頰流下去,從下巴掉在地上,他只是搖了搖頭,他也想相信阿卿會沒事的,可上輩子……他體驗過了,論誰誰能一點都不怕

  沈瑜不再說話了,只是坐在地上,靠著牆,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一聳一聳的

  沈恪靠在牆上,一動不動。


  他沒有看沈瑜,也沒有看陸時逸,眼睛看著對面的牆,嘴唇抿著,下巴繃著,手指在袋裡攥著,緊緊的,指甲掐進肉里感覺不到疼,他聽到沈瑜的哭聲,像是一根一根的針扎在他心上,他很想走過去把他抱在懷裡哄哄他

  但他知道陸時逸會更難受的,他知道一個人等著,扛著所有的害怕和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所以他沒有動,只是靠在牆上,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難過嗎,好像也沒有很難過,只是有點不舒服,曾經在訓練營不知道見過多少好朋友慢慢的涼下去,一動不動,能被選上做家奴的,是要在那批人里唯一一個活下來的,有誰手上沒沾過好友的血,漸漸的也就麻木了,也許在不久的將來,他會比陸哥更慘點

  過了很久,沈瑜哭得沒那麼凶了,只是偶爾抽噎一下,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把那張哭花的臉照得亮亮的,手指在通訊錄上劃著名,劃到陳璟的名字停了一下,拇指懸在那個名字上面,懸了好一會兒。

  「別折騰他了。」

  陸時逸的聲音忽然響起來,沙啞的,乾澀的,沈瑜抬起頭,茫然的看著他。

  陸時逸沒有看他,眼睛還看著那扇門,臉上還是那副表情,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已經很糟糕了,」聲音很平靜「來了也不能解決什麼,讓他們先忙完自己的事情吧,省的擔心。」

  沈瑜看了他好幾秒,然後低下頭,把手機屏幕按滅了,放回口袋裡,用力的擦了擦眼淚

  走廊里又安靜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陸時逸的腿開始發抖,不知道是站了太久的緣故還是別的什麼

  沈瑜從地上爬起來,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門上的燈還亮著,紅色的,寫著手術中三個字,看了很久,久到那三個字在他眼裡變成了模糊的紅色的一團,像是被水泡開的顏料。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窗外的天慢慢變黑,又從黑變成深藍色,走廊里的燈還是那麼亮,白慘慘的,照得每個人的臉都像紙一樣。

  手術中的燈滅了。

  陸時逸的腿終於軟了,他剛往前邁了一步,想走到門口,可腿不聽使喚,膝蓋一彎,整個人往前一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砸在冰涼的瓷磚上,聲音很響,手撐著地,沒有趴下去,他抬起頭,看著那扇門,護士先出來,擔架車被推出來。


  陸扶卿躺在上面。

  臉上還戴著呼吸罩,白白的霧氣一下一下地出現,一下一下地消失,眼睛閉著,睫毛垂著,臉上那些傷口已經被處理過了,貼著一小塊一小塊的紗布,和蒼白的皮膚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邊沿露出他那隻完好的手,手背上扎著針,膠布貼著,透明的管子連著一個吊瓶,藥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陸時逸跪在地上,看著那張擔架車從他面前推過去,想站起來跟過去,可他的腿不聽使喚

  沈恪走過來,彎下腰,扶住他的胳膊,穩穩地把他從地上拽起來,陸時逸踉蹌了兩步,站穩了,抬起頭想去看陸扶卿被推去哪了,可那個人已經被推遠了,轉過走廊的拐角,不見了。

  「手術很成功。」

  醫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沒什麼感情

  陸時逸轉過身,看著那個醫生,醫生穿著一身深綠色的手術服,帽子上還沾著不知道是什麼的液體,暗紅色的

  「術後七十二個小時是危險期,後續我會去囑咐一些注意事項,一定要注意觀察,來,簽個字。」

  他遞過來一張紙。

  那紙是白色的,上面密密麻麻地印著字,可在陸時逸眼裡全是模糊的,一個都看不清,他只看到了最上面那行粗粗的黑體字,寫著病危通知書。

  他的手開始抖,把筆接過來,握在手裡,筆尖放在簽名欄上,停在那裡,停了好久,手在抖,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小小的黑點,他寫不下去,他的手不聽他的話,這張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在告訴他,他很可能會失去他。

  沈瑜走過來,站在他身邊,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陸時逸的手,帶著他,一筆一划地,寫下那個名字。

  陸時逸。

  三個字。

  他這兩輩子,全是自己做主簽字算起來也就兩次,一次是上輩子擅自做主簽的周明遠遞來的合同,還有一次就是這輩子陸扶卿的病危通知書,每一次都要了他的半條命

  沈煜是後來才到的。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睡衣,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外套,扣子扣錯了,領口歪著,一邊高一邊低,頭髮亂糟糟的,腳上穿著一雙棉拖鞋,在醫院的走廊里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他的臉很白,不是那種正常的白,滿眼都是他的前途要完蛋的恐懼

  他一到走廊,就看到沈恪靠在牆上,渾身是血,這個人好端端的站在那兒,雙手插在口袋裡,頭低著,看著地上,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沈煜的腳步頓了一下

  沈恪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甚至挑釁的彎了彎嘴角,沖他打了個招呼

  沈煜指著他半天沒說出來一個字

  「你……你你他麼給我等著,媽的上次還是打的太輕了,你有病吧,煞筆,臭煞筆,你等著」扭頭就走

  沈恪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追上去。

  最好的病房在十二樓,都是VIP病房

  走廊里很安靜,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地毯是淺灰色的,軟軟的,踩上去沒有聲音,門口有護士站,護士坐在裡面,低著頭寫著什麼,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沖他們點了點頭,又低下頭。

  陸時逸站在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著裡面,陸扶卿躺在病床上,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臉上還戴著呼吸罩,手背上扎著針,透明的管子連著一個一個的吊瓶。他的睫毛垂著,一動不動的,像是睡著了,像是還沒醒。

  醫生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翻開來,一頁一頁地給他講注意事項,他的聲音很低,怕吵到裡面的病人

  「不能進去太多人,只能進一位家屬,」醫生說,「探視時間有規定,早上一次,下午一次,每次不能超過半小時,等危險期過去就沒事了,病人需要安靜,不能吵,不能激動,也不能讓他情緒有太大的波動,如果有什麼情況,隨時按鈴,護士會過來。」

  陸時逸聽著,點了點頭,他努力讓腦子動起來,眼睛一直看著裡面,安靜的看著床上生了病的小狗

  醫生合上文件夾,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沈瑜站在旁邊,看他張了張嘴,最後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站在那裡,陪著他。

  陸時逸推開門,走進去,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發出「咔」的一聲,很輕,可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的腿還在軟,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在踩棉花,他走到病床邊,看著床上的人

  「撲通」一聲,膝蓋砸在地上,那聲音悶悶的,被地毯吸進去了,沒有傳出去,他的手慢慢伸過去,握住陸扶卿那隻完好的手,也不能算完好,埋了針,又抽血什麼的,上面有好大一塊淤青,他把那隻手輕輕貼在自己臉上,涼涼的,眼淚從眼眶裡滑下來

  他開口了,聲音又啞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那個人說話。

  「阿卿……我們明年還要去南極呢……」

  他頓了頓,吸了吸鼻子,笑了笑,故作很輕鬆,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誒對了……新開了家蛋糕店……環境很好誒……聽說小情侶半價……」

  「阿卿,我想養只小狗,你說什麼品種的可愛呢,哈士奇怎麼樣,傻傻的」

  他的聲音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細細的發抖,剛開始還能輕鬆的聊著

  可說著說著,話從他嘴裡出來,像是被什麼東西碾過了,碎成了渣,眼淚流得更凶了,啪嗒啪嗒地掉,終於所有的委屈湧上來,他的頭慢慢地低下去,額頭抵著那隻手,趴在那張床邊

  他的肩膀劇烈地起伏,後背在不停地顫抖,哽咽著說不出話

  「阿卿……你娶我吧……」

  他的臉埋在他的手心裡,嘴唇貼在他的手背上,眼淚流在他的指縫間。

  「我好害怕啊……」

  ——

  走廊里,沈瑜靠在牆上,身體一點一點地往下滑,滑到地上,坐在地毯上,他的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一聳一聳的,沒有聲音,只有那一下一下壓抑的抽泣,沈恪走過來,在他身邊蹲下來,伸出手,輕輕地把他攬進懷裡。

  沈瑜把臉埋在他胸口,嗚嗚地哭起來,聲音悶悶的,從他衣服里傳出來,他的手抓著沈恪的衣服,抓得緊緊的,指節泛白

  沈恪低下頭,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聲音很低,很輕,帶著一點不熟練的溫柔。

  「小瑜……別哭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別哭了……不怕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知道他在怕什麼,那個合同保的了他們一時,保不了他們一世,他沒法給沈瑜什麼保證,只能一遍遍的哄著

  「別哭了……嗯?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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