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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春水初生,恰似我半世溫柔

2026-09-07 21:41:26 作者: 楠楓不愛哭
  陸時逸回到家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他站在玄關里,看著陸扶卿彎下腰,把拖鞋擺在他腳邊,那雙拖鞋是棉的,深灰色的,上面繡著一隻胖乎乎的貓,是沈瑜前段時間給他買的,他平時很喜歡穿,可這會兒他看著那雙拖鞋,愣了好幾秒,才把腳慢悠悠伸進去。

  陸扶卿直起身,看著他。

  「主子,洗個澡吧。」聲音低低的,「水放好了,我提前讓阿姨備上了。」

  陸時逸點了點頭,往樓上走,走到樓梯口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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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陸扶卿,聲音很輕地問了一句:

  「阿卿,可以陪我嗎?」

  陸扶卿頓了頓,剛想拒絕,但看陸時逸蔫蔫的樣子,拒絕的話在唇邊繞了繞,又吞回去了,那些狗屁規矩全拋在腦後了

  「……好。」

  浴室里熱氣騰騰,水汽瀰漫。

  陸時逸泡在浴缸里,靠著陸扶卿的胸口,一動不動,熱水包裹著他的身體,可他還是覺得冷,從骨頭裡往外冒的那種冷,一閉上眼,眼前全是沈恪渾身是血的樣子,那些血從額頭上流下來,糊了滿臉

  他忍不住聯想起前世,陸扶卿最後的樣子。

  那時候他的阿卿也是渾身是血,不同的是他的阿卿沒有像沈恪那樣找回家,陸扶卿不要他了

  他記得自己抱著他,抱著那個渾身是血的人兒,感覺到他的身體一點一點變冷,他記得自己喊他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可他再也不應了。

  陸時逸的身體開始發抖,那抖很細微,可陸扶卿感覺到了。

  「主子?」他低下頭,看著他。

  陸時逸沒有說話,只是把自己縮得更緊了一點,往他懷裡鑽。

  陸扶卿沒有再問,身上更僵了,卻還是伸出手,把他圈得更緊了一些。

  洗完澡,躺到床上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陸時逸縮在陸扶卿懷裡,把臉埋在他胸口,一動不動,聽著那人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咚,咚,咚,讓他安心,可還是睡不著。


  他腦子裡全是前世陸扶卿倒下去的樣子,全是那些他不想回憶卻又忍不住想起來的畫面,腦子難受的想自己給自己開瓢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抓著陸扶卿的睡衣,抓得緊緊的,指節都泛白了。

  「阿卿。」他悶悶地叫了一聲。

  陸扶卿低下頭,下巴抵在他發頂。

  「嗯。」

  「你……」

  他頓了頓,沒說下去。

  陸扶卿耐心的等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陸時逸才又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場美夢。

  「你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

  陸扶卿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那顆埋在自己胸口的腦袋,耳機還在微微發紅,緊緊抓著自己的衣服

  他的心裡軟了一下。

  「不會。」聲音低低的,卻很穩,「屬下不會離開主子。」

  陸時逸沒有說話,只是把自己藏的更深,陸扶卿輕輕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的。

  「主子今天很累了,也已經很棒了,睡吧。」

  陸時逸在他懷裡蹭了蹭,悶悶地「嗯」了一聲。

  可他還是睡不著。

  他睜著眼,看著陸扶卿的胸口,看著那一起一伏的呼吸,聽著那一下一下的心跳,他把那些聲音記在心裡,好像這樣就能把那些可怕的畫面趕走。

  陸扶卿一直拍著他的背,一直溫聲哄著

  不知道拍了多久。

  久到窗外的天從灰白變成淡藍,久到陸扶卿的手都有些酸了。

  懷裡的人終於睡著了。

  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抓著他衣服的手也鬆開了,軟軟地搭在他腰上,眉頭還微微皺著,像是夢裡還有什麼讓他不安的東西。

  陸扶卿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然後他閉上眼睛,抱著他,唇瓣微微貼在陸時逸的頭頂,也跟著懷裡的人兒一起慢慢沉進很深的夢……大狗狗很傻,並不知道懷裡的是載著兩世舊夢自覺罪孽深重,想要贖罪的布偶貓兒,自顧自的用他的方式偷偷愛著他敏感脆弱的小東西


  星河長明,不及你一簾幽夢,春水初生,恰似我半世溫柔。

  ——

  第二天陸扶卿醒來的時候,懷裡的人還在睡,已經快中午了

  他看著那張安靜的睡臉,微微顫動的睫毛,因為睡得舒服而微微嘟起的嘴唇,嘴角彎了一下。

  他輕輕抽出自己的手臂,換成旁邊的細狗娃娃,下了床。

  廚房裡,上半身沒穿衣服,繫著圍裙開始做飯

  他拿了前幾日包好的小雲吞,陸時逸最愛吃的豬肉玉米餡,皮薄薄的,餡嫩嫩的,湯是熬了一夜的骨湯,上面飄著幾片紫菜和蝦皮,再撒上一點蔥花,香得讓人流口水。

  他煮好餛飩,盛進碗裡,又切了一小碟水果,擺在餐桌上。

  然後上樓,輕輕推開臥室的門。

  陸時逸還在睡,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把那一層薄薄的絨毛都照成了淡金色。

  陸扶卿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主子,」他叫了一聲,聲音低低的,「該起了,吃早餐啦。」

  陸時逸皺了皺眉,把臉往被子裡縮了縮。

  陸扶卿又碰了碰他。

  「主子,吃完再睡好不好。」

  陸時逸這才迷迷糊糊的睜開眼。

  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水蒙蒙的,眨了眨,才慢慢聚焦,看到陸扶卿,嘴角彎了一下,然後伸出手,軟軟地朝他張開。

  「抱抱……」

  那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像是撒嬌。

  陸扶卿看著他那個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咽了口口水。

  隨後彎下腰,把他從被子裡撈出來,抱進懷裡。

  陸時逸掛在他身上,把臉埋在他頸窩裡,蹭了蹭,然後又不動了。

  陸扶卿就這麼抱著他,走進浴室。

  把牙膏擠好,牙刷塞進他手裡,可陸時逸不接,只是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陸扶卿有點頭疼的嘆了口氣……誰家好人大早上就開始勾魂的

  他拿起牙刷,一手托著他的下巴,一手給他刷牙,牙刷頂過的地方腮幫子鼓鼓的

  陸扶卿眼睛晦暗了些許,壓抑著,機械的給人刷牙

  陸時逸就著他手,好整以暇,乖乖地張著嘴,眼睛彎彎的,像一隻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壞貓。

  刷完牙,又洗了臉,陸扶卿才把他放下來。

  陸時逸踩著拖鞋,打著哈欠,跟他下樓。

  餐桌上,那碗小雲吞還冒著熱氣。

  陸時逸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個,吹了吹,放進嘴裡。

  「嗯……」他眯起眼睛,「好吃!」

  陸扶卿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吃,嘴角彎著。

  陸時逸又吃了兩個,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看向他。

  「你不吃嗎?」

  陸扶卿搖了搖頭。

  「屬下不餓。」

  陸時逸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舀起一個餛飩,遞到他嘴邊。

  「吃。」

  陸扶卿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勺子,看著那個白白胖胖的餛飩,看著陸時逸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張嘴吃了進去。

  陸時逸滿意地彎起嘴角,繼續低頭吃自己的。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在安靜的餐廳里格外刺耳。

  陸時逸愣了一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陳璟。

  他接起來。

  「餵?」

  陳璟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又急又沖,像是被什麼追著攆

  「陸時逸!那個城西那塊工程,你摻沒摻和?!」

  陸時逸的眉頭動了一下。

  「怎麼了?」

  陳璟那邊頓了一下,然後一口氣全倒了出來,語速快得像是機關槍。

  「那塊地塌了!你沒看見嗎,我剛看到新聞,鬧得老大了,整個工地全廢了,現在還不知道有沒有人受傷!你他媽沒看新聞嗎?你趕緊看看!能不能關注的實時新聞,這事兒鬧這麼大,肯定要出事,我就問你你摻沒摻和?你沒摻和吧?你他媽說話啊!摻和了我票買好了,你倆趕緊出國」

  陸時逸聽著他那些話,握著手機的手慢慢收緊。

  他放下勺子。

  「你說什麼?」,聲音很輕 ,壓抑著顫抖

  「我說那塊地塌了!」陳璟喊道,「城西那個工程,就是周明遠搞的那個,塌了!你沒看新聞嗎?你……」

  陸時逸沒有聽完。

  他掛了電話。

  手在抖,抖得厲害,手機差點拿不住,他低頭看著屏幕,劃了好幾下才劃開,點進新聞頭條。

  巨大的標題,刺眼的紅色。

  「建工程發生坍塌事故,傷亡不明,周氏集團項目涉嫌偷工減料,相關部門已介入調查,工程負責人周明遠已被警方控制」

  那些字在他眼前跳動,晃得他眼睛疼,他盯著那些字,盯了很久很久。

  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剛開始很輕,只是一聲,像是從喉嚨里不小心漏出來的,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癲,最後變成了瘋狂的大笑,肩膀都在抖,彎下了腰,眼淚都流出來了。

  「哈哈……」他一邊笑一邊說,聲音又啞又顫,「我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把手機扔在桌上,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仰著頭,瘋狂地笑。

  「塌了……真的塌了……哈哈哈……都他媽得完蛋」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了。

  什麼東西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流下去,流進嘴裡,鹹鹹的,可他還是在笑,渾身發抖,笑得喘不過氣來。

  「周明遠……你他媽終於……哈哈哈……」

  他想起了前世。

  那些被周明遠騙得團團轉的日子,那些投進去的錢,那些血本無歸的項目,想起陸氏是怎麼一點一點垮掉的,那些人是怎麼一個個離開的,陸扶卿是怎麼倒在他面前的。

  噩夢一樣的時光一下子全湧上來

  周明遠完了。

  那個騙子,那個人渣,那個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人,終於要完了。

  他笑著,哭著,喊著,像個瘋子一樣。

  陸扶卿從廚房裡快步出來,那會兒陸時逸接電話他就去廚房先刷碗了,咋剛進去孩子就瘋了啊

  看到陸時逸靠坐在椅子上,仰著頭,又笑又哭,渾身都在抖,那樣子太嚇人了,像是被什麼東西附了體,又像是打進冷宮,承受不住巨大的打擊瘋了的妃子

  他幾步走過去,一把把人攬進懷裡。

  「主子!」他叫了一聲,輕輕搖了搖,聲音又沉又緊,「主子,怎麼了?」

  陸時逸被他抱住,那笑聲頓了一下,然後變成了抽泣。

  他把臉埋進陸扶卿懷裡,抽抽噎噎地哭著,說不出話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整個人都在抖。

  「阿卿……阿卿……」他哭著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阿卿……」

  陸扶卿抱著他,一隻手在他背上輕輕拍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屬下在。」他說,聲音低低的,很穩,「扶卿在,怎麼了,跟我說說怎麼了,要不要叫醫生。」

  陸時逸不說話,只是哭,又哭又笑,又笑又哭。

  不是害怕,也不是難過。

  是解脫。

  是終於等到了的解脫。

  ——

  同一時間,另一邊

  沈瑜是被疼醒的。

  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疼,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存在感,像是被一輛大車碾過,又像是被人揉碎了再重新拼起來,他皺了皺眉,剛想動一下

  「嘶——」

  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尤……,火辣辣的,(火雞面忒好吃了)(但包裝袋)像是被什麼東西撕裂過,他立刻就不敢動了,只能躺在床上,大口喘著氣,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睜開眼。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是他和沈恪臥室的天花板,窗簾拉著,房間裡光線昏暗,只有幾縷陽光從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地板上。

  他轉過頭,想叫沈恪。

  手剛抬起一點,就聽到「叮」的一聲脆響,很輕,很清脆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去。

  他的手腕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條細細的銀蓮子(一種中草藥,積極樂觀向上,我愛學習,我是奧特曼)。

  蓮子很細,很精緻,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銀色的光(神仙的東西,好看點正常吧),(繃帶)一頭系在他手腕上,另一頭固(巴拉巴拉)定在床頭,長度剛好夠他在床上活動,卻下不了床。

  他又動了動另一隻手。

  「叮鈴——」

  又是一聲響,這隻手上也有一條,蓮子上還掛著一個小小的鈴鐺(手鍊知道不,中草藥樣式的,審核大人不要想歪,我很積極的!(`Δ´)ゞ),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聲音。

  他的腳踝上也有,兩隻都是。

  全拴(馬,客棧門口好幾隻)著。

  沈瑜愣愣地看著那些蓮子,看了好幾秒。

  他試著抬了抬(腳,用)腿(踩節拍,動次打次),那(樂器)鈴鐺就響,叮叮噹噹的,像是一串小音符。(一種樂器,需要用腳踩)

  四處掃了眼房間,沒有沈恪。

  張了張嘴,剛想喊他。

  可還沒開口,門就開了。

  沈恪站在門口,他的臉色很白,白得嚇人,眼眶下面一圈青黑,像是幾夜沒睡,他的眼睛紅紅的看著沈瑜,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不敢再看。

  就那麼站在門口,不進也不退。

  沈瑜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忽然疼了一下。

  沈恪慢慢走過來。

  走到床邊,在沈瑜隨手就能打到的地方,跪了下來。

  「砰」的一聲,膝蓋用力砸在地上,很響。

  就那麼跪著,低著頭,不敢看沈瑜,手垂在身側,微微發抖,肩膀繃得緊緊的,像是隨時準備承受什麼。

  他在等,等沈瑜罵他或打他,他自認為準備好了,可以接受那些可能很扎心的話了

  他昨晚做了那樣的事,他(喜歡貓貓,但道德)綁(架)了他,強(大的力量)迫(使他變身)了他,把他弄成那樣,他是個畜生,他不配做主子的家奴,不配待在他身邊,可他……很自私的不想走開

  他靜靜等著審判。

  可沈瑜沒有說話,歪頭安靜的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甜甜的笑了笑

  嘴角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臉還白著,聲音還虛著,可很開心

  他開口了,聲音又輕又軟,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阿恪,我想喝水……」

  沈恪愣住了,猛地抬起頭,看向沈瑜,那雙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

  沈瑜看著他那個樣子,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點。

  「還有豆腐腦,」他繼續說,聲音還是輕輕的,「可不可以給我點一份呀?想吃樓下新開那家的。」

  沈恪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那紅來得很快,一下子就涌滿了眼眶。

  他的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才聲音沙啞乾澀的開口

  「主子……你難不難受?」

  僅僅一句話

  他給了沈瑜一次機會。

  只要沈瑜說一個不字,只要他皺一下眉頭,只要他露出一點不高興的樣子,他馬上就解開蓮(花)子,立刻去老宅領罰,保證消失的很乾淨,連自己的(僵)屍首(領)都想辦法托人揚了

  他只給他這一次機會。

  也只有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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