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我沒祖宗

2026-09-07 21:41:23 作者: 楠楓不愛哭
  他把臉埋在沈恪胸口,眼淚把沈恪那件單薄的襯衫洇濕了一大片,濕漉漉的,貼在皮膚上,那一小片顏色比周圍深了好幾個度,邊緣還在一點一點往外擴著,肩膀一聳一聳,抽泣聲又輕又碎,像是被什麼東西碾過之後剩下的渣子。

  沈恪一隻手抱著他,另一隻手還握著刀,那把刀的刀刃上沾著沈煜脖子上滲出來的血,在昏黃的光線里泛著暗紅色的光,腳底下踩著沈煜的後背,把人死死按在地上,沈煜的臉貼在泥土裡,動彈不得,只能發出一聲聲悶悶的咒罵。

  「你他媽……沈恪……你給老子等著……」沈煜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又啞又狠,像砂紙磨過玻璃,「老子不會放過你的……你們一個都別想跑……你他媽以為你跑得掉?老子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沈恪沒理他。

  只是抱著懷裡發抖的人,一隻手在他後背上輕輕拍著,一下一下,手掌隔著薄薄的布料貼在他背上,能感覺到那一塊皮膚燙得嚇人

  「為什麼要離家出走呢……」聲音沙啞著喃喃,帶著壓抑的晦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外面壞人很多啊……主子一個人很危險的……」

  

  沈瑜不說話,只是哭得更凶了,並沒察覺到上方的人兒情緒有些不對,他的眼淚一直流,淌到沈恪的襯衫上,和剛才的那些混在一起,洇成更大的一片。

  他把刀隨意的扔到一邊,反而輕輕接過沈瑜懷裡抱著的棍子,騰出一隻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屏幕已經碎了,裂成好幾道紋,像蜘蛛網一樣爬滿了整個屏幕,可還能亮,單手點開通訊錄,找到陸扶卿的名字,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

  「到了。」陸扶卿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很沉穩「三分鐘。」

  沈恪「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把手機塞回口袋,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

  沈瑜還在哭,肩膀一聳一聳的,整個人縮在他懷裡,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他的頭髮亂糟糟的,上面沾著泥土和草屑,還有乾涸的血跡,早已經變成暗紅色,一縷一縷地黏在髮絲上,把原本白淨的臉弄得髒兮兮的,像是從泥地里滾過。

  沈恪看著他的發頂,看了兩秒,然後抬起頭,看向那越來越近的車燈。


  三分鐘一晃就過去

  車燈越來越亮,越來越近,發動機的轟鳴聲也越來越清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動,聲音由遠及近,捲起一路煙塵。

  四五輛車,黑色的越野,一字排開,衝進這片荒蕪的空地,在離他們十幾米遠的地方猛地剎住,輪胎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尖叫聲,帶起一陣煙塵

  最前面那輛車還沒停穩,車門就開了,陸時逸從車上跳下來,幾步就跑過來,跑到沈恪面前,剛到近前,看到縮在沈恪懷裡的沈瑜,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聲音卡在喉嚨里,出不來,只能伸出手,揉了揉沈瑜亂糟糟的腦袋

  「沈瑜……」他終於開口,聲音又啞又顫,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沈瑜你怎麼樣?你傷哪兒了?讓我看看……」

  沈瑜聽到他的聲音,從沈恪懷裡慢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又把臉埋回去,埋回沈恪胸口,抓得更緊了,手死死揪著沈恪腰間的衣服,揪得那布料都快要被他扯破了,那皺成一團的布料陷在他指縫裡,像是長在那兒了一樣。

  陸時逸愣了一下,看向沈恪。

  沈恪沒有說話。

  低著頭,看著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亂糟糟的頭髮

  安靜的看了一會兒。

  然後把懷裡的沈瑜往前送了送。

  「帶他走。」聲音沙啞,很低。

  陸時逸伸手去接。

  他的手伸到沈瑜面前,輕輕覆在他手臂上,在他掌心裡微微發抖。

  「沈瑜,」陸時逸輕聲叫他的名字,聲音軟軟的,像是在哄小孩,「乖,鬆手,我們先上車。」

  沈瑜拼命搖頭,把臉埋得更深,整個人縮得更緊,手抓得更用力了

  「我不……」他悶悶的聲音從沈恪胸口傳出來,又啞又軟,帶著哭腔,「我不要……」

  陸時逸看向沈恪。

  沈恪低著頭,又看了一會兒,然後也伸出手,輕輕覆在沈瑜的手上。

  沈恪沒有用力掰開他,只是那麼覆著,溫熱的掌心貼著他冰涼的手背,溫度從他手背傳過去,一點一點的,暖著嚇破膽子的小人兒


  「先跟他們走。」聲音沙啞,卻很輕,「乖。」

  沈瑜的手顫了一下,整個人都抖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

  然後茫茫然的慢慢抬起頭,看向沈恪,什麼叫……先走?

  那雙眼睛紅腫著,濕漉漉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一眨就滾下來,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在髒兮兮的臉上衝出一道白痕,他看著沈恪

  張了張嘴,想問點什麼。

  可到底只有一聲破碎的氣音,從喉嚨里漏出來。

  沈恪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很深很深的,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可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又把他往陸時逸那邊送了送。

  然後

  動作很快,趁沈瑜沒反應過來,一隻手托著沈瑜的背,一隻手托著他的腿彎,把他從自己懷裡抱出來。

  沈瑜愣了一秒,然後立馬開始掙扎

  「沈恪!」他喊道,聲音又尖又抖,完全變了調,「沈恪你幹什麼!」

  手腳亂蹬,整個人都在扭,像一隻被抓住的小獸,腿在空中亂踢,手也拼命往前伸,想抓住沈恪的衣服

  可沈恪已經把他遞到了陸時逸的手下懷裡,那個手下伸手穩穩的接住他,把他從沈恪懷裡接過來。

  沈瑜整個人僵了一秒。

  然後猛地回頭,看向沈恪。

  沈恪站在那兒,提著沈煜的腦袋控制著他,夜風把他那件單薄的襯衫吹得獵獵作響,貼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腰身和繃緊的肩膀,就那麼站著,看著他們。

  陸時逸走過來,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沈瑜身上,帶著陸時逸身上的溫度和氣息,把沈瑜整個人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張慘白滿是淚痕的臉。

  沈瑜沒有看他。

  只是盯著沈恪,忽然就有點慌了,即使他再天真,也多多少少知道家裡的那點破事兒,自己上面兩個哥哥都想要他的命,自己完蛋只是時間問題,沈恪多半是要一個人把事情都解決好

  那種心慌來得很快,一下子就從心底湧上來,淹沒了他整個人。

  「沈恪!」他喊道,聲音又尖又抖,完全變了調,「沈恪!沈恪!」

  他掙紮起來,要從那個手下懷裡掙脫,手腳亂蹬,整個人都在扭,像一隻被抓住的貓兒

  「放開我!放開我!」他喊道,聲音劈了,嗓子都喊啞了,「沈恪!沈恪你過來!你跟我一起走!你他媽給我過來!」

  沈恪站在那兒,靜靜的看著他。

  他沒有動,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沈恪!」沈瑜還在喊,聲音已經啞了,可還在喊,「你不能這樣!你不能丟下我!沈恪!沈恪你聽到沒有!」

  他的眼淚流得更凶了,糊了滿臉,順著下巴滴下來,滴在陸時逸那件外套上。

  「沈恪!我求你了!你過來!你跟我一起走!沈恪!」

  那個手下抱著他,往車那邊走。

  眼睜睜看著他離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他拼命往前探身子,無力的想抓住什麼。

  可什麼都抓不到,大概自己……真的是個廢物……

  「沈恪!」他喊,那聲音已經不像人聲了,又尖又啞,像是被什麼東西撕裂了一樣,「沈恪!你這個混蛋!你他媽混蛋!你不能這樣對我!沈恪!」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夜裡迴蕩,一聲一聲的,越來越遠。

  「沈恪……你這個混蛋……」

  「……我恨你……」

  「沈恪……你回來……我不喜歡你了……我討厭你……你不可以這樣」

  最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只有風聲。

  呼呼的風聲,吹得他襯衫獵獵作響。

  他站在那兒,靜靜地看了很久。

  久到那車燈徹底消失在夜色里,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才堪堪收回目光。

  低下頭,看著腳底下還在罵人的沈煜。

  沈煜趴在地上,被踩得動彈不得,可嘴還在問候自己老祖宗,笑話,他是個家奴,哪裡來的祖宗

  「你他媽……沈恪……你以為你跑得掉?我告訴你……你們一個都別想活……你媽……」

  「我沒媽」

  「我你大爺……」

  「我也沒大爺」

  「我你祖宗」

  「隨便」

  ……

  就特麼沒人教過這個傻波一在別人罵人的時候隨意打斷真的很沒素質嗎?

  沈恪踩著沈煜的後背,慢慢蹲下來。

  低著頭,看著沈煜那張扭曲的臉,那雙滿是恨意的眼睛。

  「罵夠了?」他問,聲音很淡。

  沈煜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向沈恪。

  沈恪蹲在他面前,低著頭,手裡握著那根短棍,在掌心裡一下一下地轉著

  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很深很深的晦色

  沈煜的喉嚨動了動。

  「你……」他開口,聲音有點抖,「你想幹什麼?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動我……」

  沈恪沒說話。

  只是站起來,彎下腰,一把揪住沈煜的後領,把他從地上拎起來。

  沈煜掙扎著,手腳亂蹬,可掙不動,沈恪的力氣大得嚇人,像拎一隻小雞一樣,把他拖起來。

  拖著沈煜,往那個車庫走。

  鐵皮門半開著,裡面的光透出來,昏黃的,忽明忽暗。

  沈恪把沈煜拖進車庫,萬萬沒想到的是,忽然鬆開了手,把他往地上一扔。

  沈煜一下子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那道被刀劃破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血,他懵懵的抬起頭

  「我靠?」

  反應過來,狠瞪著沈恪,那雙眼睛裡全是恨意,像是要把沈恪生吞活剝。

  「你他媽……我靠,你小子是真特麼狂哈」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那聲音又啞又狠,像是砂紙磨過玻璃,「你給老子等著……」

  他掙扎著爬起來,手撐著地,膝蓋抖得厲害,踉蹌了兩步才扶住旁邊的椅子站穩,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抬起手,指著沈恪,朝那些站在門口的保鏢吼道:

  「都他媽愣著幹什麼!給我上!打死他!往死里打!打的找不著牙,媽的」說完還朝沈恪啐了口血吐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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