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保鏢面面相覷,互相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朝沈恪圍過來,腳步聲在空曠的車庫裡迴蕩,一下一下的,沉悶又壓抑。
沈恪站在那兒,沒動。
只是看著沈煜那張扭曲的臉,隨時要撕了他的樣子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沒什麼起伏
「現在只有我一個了。」他說,「你要殺我,無所謂。」
沈煜愣了一下。
沈恪繼續說
「但我主子回去,會把今晚的事原原本本告訴老爺,大少爺您綁架親弟弟,逼他交股份,還打死他的貼身家奴。」他頓了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煜,「屬下並不覺得,老爺會讓手足相殘的人做沈家家主,到那時候……您還能爭得過二少爺嗎?」
沈煜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僵住,他也不傻,一直憋著這事兒,尋思先拖過去,回去再說,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腮幫子咬得死緊
媽的那個死老二,特麼的最近老在老爺子那邊獻殷勤,顯著他了……自己前段時間跟老二斗被抓著了把柄,剛被上了家法,這幾天後背還絲絲拉拉的疼,再犯錯……這准繼承人位置不保啊……
自己這幾天夜夜睡不著,翻來覆去地想該怎麼辦,要不是因為沈確那個傻缺,趁他這倆月禁足到處高價回收股東們手裡的股份, 他至於這麼衝動的對沈瑜動手嗎……沈瑜手裡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只要拿到了,基本上這段時間的顧慮全沒了
他要的是股份,不是沈恪和老三的命。
就算把沈恪打死在這兒,又有什麼用?沈瑜那百分之五還是拿不到,老爺子那邊還會知道今晚的事,到時候,沈確只會更得意,自己只會更被動。
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揮了揮手
那些保鏢圍到一半,停下來,一個個大眼瞪小眼
沈煜盯著沈恪,他咬了咬牙,腮幫子鼓了鼓,喉嚨動了動,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你想怎麼樣?」
沈恪看著他那張漸漸冷靜下來的臉,從憤怒變成權衡,他也悄悄鬆了口氣,這趟風險很大,他也是賭了一下
「寫份合同吧。」
沈煜眯起眼。
「什麼合同?」
沈恪沒有說話,只是從懷裡掏出那份股權轉讓合同,扔在地上。
那合同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白紙黑字,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刺眼,有幾頁散開了,翻在地上,露出上面的字跡。
沈恪低下頭,聲音很平
「加上一條。」他說,「若沈瑜和沈恪意外身死或丟失,你將名下百分之三十的個人所有財產無償捐獻給保護動物基金會,並無條件退出繼承人競選。」
沈煜愣住了,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特麼說什麼?」聲音都變了調。
沈恪抬起頭,看著他,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
「若沈瑜和沈恪意外身死或丟失,你將名下百分之三十的個人所有財產無償捐獻給保護動物基金會,並無條件退出繼承人競選」
沈煜瞪大了眼睛,盯著沈恪,像是盯著一個瘋子。
「你瘋了?」聲音又尖又抖,「你他媽瘋了?退出繼承人競選?」在空曠的車庫裡刺耳的迴蕩。
「你憑什麼?你他媽算什麼東西?你一個下賤的家奴,憑什麼跟我要這種條件?」
沈恪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
那眼神很平靜,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沈恪心裡也很緊張,自己的這個條件其實自己占的便宜更大,這樣他不僅不能動他和沈瑜,還得保護他倆不被沈確哪天發瘋幹掉,但百分之五的股份不是小數目,沈煜手裡也不過只有百分之二十五而已
沈煜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他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如果一了百了的殺了沈恪,搶了股份合同,沈瑜回去,把今晚的事告訴老爺子,會怎麼樣,老爺子本來就已經偏向沈確了,如果再知道這件事,自己就徹底完了,還要那點股份有什麼用,到時候轉讓手續的時候老爺子知道是他搶的,到時候直接把他手裡的收走大半給沈確咋整,別說繼承家業,能不能保住現在的地位都難說。
如果簽了這份合同,沈瑜和沈恪不能死,不能丟,死了丟了,自己就一無所有了,所以他就必須保證他們活著,還特麼得好好活著,像祖宗一樣供起來,媽的……
這筆買賣,到底劃不划算,早知道不特麼綁了,這是綁了個爹啊
沈恪靠著牆,閉目養神,不看他了,靜靜的等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車庫裡安靜得可怕
沈煜的喉嚨動了動,吭哧吭哧兩聲
他抬起頭,看向沈恪 ,一副想弄死你又弄不死你的樣子
「行。」聲音沙啞,很低,「我簽。」
沈恪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等著。
沈煜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份合同,那幾張紙在他手裡嘩嘩作響,翻到最後一頁,盯著那片空白的地方,盯了好幾秒,然後嘲弄的笑了笑
「留這麼大地方,等著我呢……」
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被一個家奴逼到這個地步……
沈恪看著他補上條款,拿出不知道什麼時候碎了的手機拍了下來,轉成文檔發給沈瑜他們備份,做好以後抬頭看沈煜
「但……」他咬著牙,一字一頓,「我總不能白受這委屈吧。」
沈恪看著他,那雙眼睛裡什麼情緒都沒有。
他早就料到了。
「你想怎麼處置我?」聲音已經淡淡的
沈煜愣了一下,沒想到他這麼直接。
他想了想,掃了一眼那些保鏢,又看了一眼沈恪
「這樣。」聲音也慢悠悠起來,帶著一點殘忍的笑意,「我這些保鏢,有多少算多少,跟你打。」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棍棒什麼的,隨便用,完事後,今晚的事,一筆勾銷。」
沈恪聽著這話,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淡淡的補了一句
「行,但合同上寫了,把我打死了大少爺您好像也好不了哪去」
沈煜又被他堵了一句,ber,這人天生來克他的吧,有病吧,但沒辦法,只能又憋屈氣憤的回了句
「挑十個和你打,你總不能那麼廢物吧,貼身家奴選出來門檻不都挺高的嘛,就算你是最拉的那一檔,一對十也總不可能死這吧」
聽後只是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那根短棍,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實心的,不鏽鋼的,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又抬起頭,看了一眼那些保鏢,隨便點了十個
一個人,一根棍子,不知道多久沒打架了,這次八成免不了要受傷
沈恪已經轉過身,面對著那些保鏢,目光在他們臉上掃過,一個一個看過去,一個個站在那裡,像一群餓狼。
沈恪伸出手,隨便指了十個人。
「你,你,你……」他的手指點過去,一個一個,很隨意,像是在菜市場挑白菜,「嗯……還有你,你,行就這些。」
被點到的人走出來,站在他面前。
剩下的那些退到一邊,讓出地方。
沈恪把手裡那根棍子握緊,在掌心裡轉了一圈。
他看著那十個人,那十個人也看著他。
「一起來吧。」他說。
第一個人衝上來。
他動作很快,手裡的棍子朝著沈恪的腦袋砸下來,沈恪側身躲過,那棍子擦著他的耳朵過去,帶起一陣風,沈恪沒有躲第二次,他一棍砸在那人的膝蓋上,隨後一腳踹飛過去
「咔嚓」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庫裡格外清晰。
那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抱著膝蓋打滾,他留手了,都是為主子賣命的,沒必要廢了人家
沈恪沒有看他,已經在對上第二個人了。
第二個人手裡拿著個鏈子類的東西,還蠻帥的,有機會自己也練練……,對方一甩,那鐵鏈朝著沈恪的臉抽過來,沈恪沒料到,抬起手臂擋了一下,鐵鏈纏在他手臂上,鋒利的邊緣割破皮膚,血一下子就湧出來,他顧不上疼,一把抓住那鐵鏈,用力一拽,把那人拽到面前,一棍砸在他肚子上。
那人彎下腰,一口血吐出來,裡面混著什麼東西的碎塊,蜷成一團,再也起不來。
後面一個接著一個
總會有那麼幾下避免不了的劃著名他,聲音悶悶的,聽著就疼,不過他沒出聲。
只是打。
出手又快又狠,每一棍都是衝著要害去的,但不至於廢了人,卻也不給人爬起來的機會。
可畢竟是沈家的保鏢,不是吃素的
其中有一個厲害一點,一棍砸在他後腦勺上,眼前一黑,差點栽倒,罵了句髒話,扶著棍子站穩,甩了甩頭,才看清了眼前的東西
血濺了一身,分不清是誰的
也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下。
呼吸的時候,斷掉的肋骨扎著肺,眼睛被血糊住了,看不清東西,他蹭了蹭臉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只剩最後一個人還清醒著,看著他的時候腿都打哆嗦,撲通一聲跪下,哇的一聲哭出來,嚇得尿了褲子,沈恪挑了挑眉,用看二百五的眼神,隨後一棒子過去,那人也眼睛一翻昏過去了
沈恪站在那裡,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人,十個人,全都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不知道是死是活。
手還握著那根短棍,握得死緊,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棍子上全是血,他自己的,別人的,混在一起,往下滴。
他膝蓋一軟,單膝跪了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膝蓋砸在地上,疼得他眼前又是一黑,用那根短棍撐著地,不讓自己完全倒下去。
低著頭,大口喘著氣,後知後覺的疼,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像火燒一樣疼,血從他嘴角流下來,張開嘴,吐了口血水
他抬起頭,看向沈煜。
那雙眼睛還是那麼平靜,什麼都沒有。
沈煜站在那裡,氣憤的看著地上那些橫七豎八的人,臉色很難看。
他走到沈恪面前。
沈恪抬起頭,看著他,咧開嘴嘲弄的笑了笑,費力抬起手,勾了勾
沈煜愣了一下。
然後抬起腳,一腳踹在沈恪肩上。
沈恪本來就跪不穩,這一腳踹下去,他整個人往旁邊一倒,摔在地上,那根短棍從他手裡滑出去,滾到一邊。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他的牙齒上全是血,觸目驚心,又笑了笑
就那麼躺在地上,仰著頭,看著沈煜,嘴角彎著,那笑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味道,慢慢的得意
沈煜看著他那副鬼樣子,心裡的火蹭蹭往上冒。
「你他媽笑什麼?」他吼道。
沈恪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笑眯眯的
沈煜的拳頭攥緊了,鬆開,又攥緊。
他想再踹一腳,再打幾拳,把那張全是血卻不得不承認還是比自己帥一點點的臉打爛。
但掃了掃他身上,知道再打下去,這個人可能真的會死。
死了,那合同就生效了,就一無所有了。
他咬了咬牙,把那股火壓下去。
「走!」他朝那些還站著的保鏢吼道,「都他媽給我走!」
那些保鏢如蒙大赦,扶起地上那些受傷的,半死不活的,一群人呼啦啦往外走。腳步聲雜亂,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沈煜走在最後。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沈恪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嘴張著大口喘氣
沈煜罵了一句什麼,轉身走進夜色里。
車庫安靜下來。
只有昏黃的燈光,照在那灘灘血跡上
每喘一口氣,胸口就疼一下,全身的骨頭都在叫。
他扶著牆起來,習慣性拍了拍髒的不能再髒的衣服,打了個哈氣,其實還好,他當時被選出來的時候,光打擂台就幹了三十來個,剛才也是放了點水,主要上趕子挨打太特麼傻了,這時候就不要裝掰了吧,他還想趕緊回家,身上只是看著嚇人了點,除了肋骨斷了根應該沒啥大事兒,單純的不想挨揍了,該疼還是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