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愣了一下,腦子裡空白了一秒,然後才猛地反應過來,是不是找了很久了啊,那麼冷的天,這麼晚了,有沒有穿厚一點……早知道會把人惹哭就不鬧了
握著手機的手開始抖,像是被風吹過的樹葉,顫顫巍巍的。
「我……」他張了張嘴,帶著哭腔說「你……你先回屋裡等我,我馬上就回來,不騙你,我不鬧了」
手機里又傳來沈恪的聲音,低低的,啞啞的,很可憐,沈瑜聽的眼淚汪汪的,心很酸
「嗯……主子……回來好不好……這麼晚了,我不放心的,有什麼事回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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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聲,近乎哀求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的……」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那聲音又哽咽了,壓抑的抽泣的了一下
沈瑜的眼淚又湧出來,一下子就糊了滿臉,抬手胡亂抹了一把,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氣,對著手機說:
「你等著噢,我馬上,我馬上,我發誓」
那邊沒再說話,路燈地下落寞壓抑的哭泣聲飄進傍晚的風裡
沈瑜掛了電話,看向陸時逸
陸時逸有點尷尬的站在那兒,擔心的看著他,給他遞過去一塊梨膏糖,是陸扶卿剛才找的
「時逸」沈瑜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又軟又糯,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貓,「我得回去了,那個過幾天請你吃好吃的。」
陸時逸笑了笑,揉了揉他腦袋,痛快的說
「你不請我也得賴著你,快去吧,一會兒找上門來了」聲音也軟軟的,「到家了記得給我打個電話。」
沈瑜嗯了一聲,轉身就往門口跑,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響,主要來的時候就穿個毛絨拖鞋來的,沈瑜沖他們揮了揮手,拉開門跑了出去。
門在身後隨便甩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陸時逸站在原地,愣了兩秒,忽然想起什麼,幾步追到門邊,一把拉開門,朝外面喊:
「誒,你等會兒沈瑜,要不要讓司機送你?」
沈瑜已經跑到院子門口了,聽到聲音回頭,夜色里,他的身影朦朦朧朧的,只能看到一個輪廓,擺了擺手,聲音從遠處飄過來:
「不用,我自己打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順便給他買點東西」
那聲音裡帶著一點軟軟甜甜的笑意,沈瑜大概在想,這段不清不楚的關係一直這樣下去又能怎麼樣呢,自己老公就算是家奴也永遠是自己老公,這樣也好,不會被別人搶走……一年,兩年,每天他都問他有沒有愛他一點,總有一天……
沈瑜忍不住又釋懷的笑了笑
陸時逸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干看了一會兒,才關上門。
「這小傻子,」他嘟囔了一句,轉身往回走,嘴角帶著一點無奈的笑,「剛才還罵人家怎麼怎麼的不地道,現在又要買東西哄人。」
陸扶卿站在那兒,看著他的主子軟軟的撲過來,嘴角也彎了一下。
那弧度很淺,可眼睛裡有一點柔軟的光,嘻嘻,終於走了,沒人和他搶香香軟軟的小蛋糕了,雖然已經蹭了一身的口水o(´^`)o
陸時逸鑽進他懷裡,把臉埋進陸扶卿胸口,蹭了蹭,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那人身上有熟悉的皂角香,混著一點夜風的涼意,聞著讓人安心。
「你說沈恪這會兒在幹嘛?」他悶悶地問,聲音從陸扶卿胸口傳出來,有些瓮瓮的
陸扶卿低下頭,悄悄把下巴抵在他發頂
「等著唄」聲音低低的帶著笑意,「在外面蹲著裝可憐唄」
陸時逸眯著眼斜看他一眼,悠悠的問「還挺有經驗的呀」
陸扶卿不高興的閉上嘴,不說話了,只是更用力抱了抱陸時逸,懷裡的人兒也不再鬧他,只是又在他懷裡蹭了蹭,沒再說話。
沈瑜跑出陸家老宅,站在門口的路燈下,掏出手機準備叫個滴滴。
夜風挺冷的,吹得他打了個哆嗦,風從領口鑽進去,涼颼颼的,讓他整個人都縮了一下,縮了縮脖子,把衛衣的帽子戴上,低頭戳著手機屏幕。
路燈是昏黃色的,在他頭頂亮著,把周圍一小片地方照得暖洋洋的,可那好像跟他沒什麼關係,他還是覺得冷,從裡到外的冷,也不知道是風吹的,還是剛才哭虛脫了
手還在微微的抖,屏幕上的字看不太清,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湊近了看,又掉了幾滴珠子,雖然把自己哄好了,但一想到沈恪哭了自己也跟著難過
得趕緊叫個車,先回家拿點東西,再去買點沈恪愛吃的,咦,記得家旁邊新開了個花店來著
他一邊想一邊在打車軟體上點著。
沈恪喜歡什麼呢
他想了想,好像沈恪什麼都隨便的樣子,從來不挑,也沒說過自己愛吃什麼,但他知道沈恪喜歡什麼,頗有些驕傲的笑了笑
是因為有一次……
他那個一百八十年想不起來自己的那個活爹,不知道犯了什麼病,想來個父慈子孝,給他送了好多好多的進口水果,很多都是新品種,他沒見過,不過還是挺開心的,讓沈恪給自己都洗點
沈恪其實不喜甜,飲食也很清淡,就沒什麼他能愛吃的東西,沈瑜硬餵都不吃,但那天他路過廚房的時候,偷偷看到在那麼多水果里,沈恪伸出手拿了一顆洗淨的草莓,放進嘴裡,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可那嘴角好像彎了一下,很輕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
沈瑜當時躲在走廊里,差點激動的跳起來,自己發現了世界上最難知道的事,沈恪竟然愛吃草莓,為了驗證這個偉大的猜想,後面還反覆試探了幾次,經過實驗表明,沈恪確實很愛吃草莓
嘻嘻……那就買草莓,要買那種特別大特別紅的草莓,最後再搞個小蛋糕
他一邊想一邊在打車軟體上點著,剛選好目的地,手指還沒點下「確認呼叫」。
忽然,他感覺身後有人靠近,剛要回頭,一隻大手就捂住了他的口鼻。
很用力,死死地捂在他口鼻上,有一股刺鼻的味道,他下意識屏住呼吸,但那味道還是鑽進鼻子裡,一下子衝進腦子。
沈瑜手亂揮著,手機掉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腳不停亂蹬 拖鞋都踢飛了一隻,但他的腦子好像一下子就懵了,什麼都想不起來
眼前的路燈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暗。
那昏黃色的光暈成一片,變成一團模糊的光暈,然後那唯一的一點光暈也越來越小,越來越暗。
好像有什麼人在說話,但聽不清了,感覺到自己在被拖著走,腳在地上蹭,硌得很疼
他最後想的是……阿恪沒等到他回家,會不會難過呢
然後眼前徹底黑了。
手機掉在地上,屏幕還亮著,打車軟體上那個「確認呼叫」的按鈕還沒來得及點下去
——
半個小時。
陸扶卿的手機又響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沈恪的電話。」他說。
陸時逸正窩在沙發上,聽到這話抬起頭,臉上還帶著一點困意,眼睛半眯著,頭髮亂糟糟的,好可愛
「這麼快?」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應該是到家了回個電話吧。」
陸扶卿沒說話,只是接起來
「餵?」
那邊傳來一個聲音。
「陸哥,」沈恪開口,聲音在抖,那連隔著電話都能聽出來,「主子還在生氣嗎,要不要我去接他」
陸扶卿愣了一下。
「什麼?不是回去了嗎」
這句話投進平靜的湖水裡,泛起一圈漣漪。
陸時逸聽到沈瑜沒回去,一下子坐直了,臉上那點困意全沒了,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陸扶卿手裡的手機。
「什麼意思?」聲音有點急,「他不是回去了嗎?半個小時前就走了啊。」
陸扶卿對著手機問:「沈少半個小時前就走了,沒到家嗎?」
那邊沉默了一秒。
然後沈恪的聲音又響起來,更啞了,抖得更厲害了。
「沒有……」那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陸扶卿的眉頭皺緊了。
他看了一眼陸時逸,陸時逸已經站起來了,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衣角,緊張得指節都泛白了。
「會不會是去買東西了?」陸扶卿說,儘量讓聲音平穩,他不想讓沈恪更緊張,雖然他自己已經開始慌了,「沈少剛才說要給你買點東西,哄哄你。」
那邊又沉默了一秒。
那沉默里有呼吸聲,又重又亂,像是在拼命忍著什麼。
「買東西……」沈恪重複了一遍,好了一點
「對,」陸時逸湊過來,對著手機說,聲音儘量放輕鬆,「他跑出去的時候我問他用不用司機送,他說不用,他自己打車,順便給你買點好吃的,這小子還挺緊張的,估計是怕你還在生氣。」
語氣裡帶著一點調侃,不想讓氣氛那麼緊張
「沈恪,你也別太著急了,」他繼續說,「可能買東西耽誤了點時間,排隊什麼的,你知道的,他那麼大人了,丟不了。」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沈恪的聲音傳來,比剛才穩了一點,可還是帶著顫,他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慌
「好……」那聲音低低的,「我再等等……」
掛了電話,陸時逸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搖了搖頭,嘟囔了一句:「這倆人,真是……」
他往陸扶卿身上靠了靠,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陸扶卿的手抬起來,輕輕攬住他的腰。
「沈瑜那小子,」陸時逸說,嘴角帶著一點無奈的笑,「剛才哭成那樣,現在又巴巴地去給人買東西。」
陸扶卿沒說話,只是低下頭,亮著眼睛看著自己的主子
「你說他倆,」陸時逸繼續說,意有所指,「明明互相喜歡,非得折騰成這樣嘛……,誒,你信不信八成是買草莓」
陸扶卿的嘴角彎了一下。
「買草莓?為什麼」
「嗯,」陸時逸點點頭,「沈恪好像沒什麼特別喜歡的東西,有一次喝多了他在那吹牛逼,說自己知道了個天大的秘密,告訴我沈恪愛吃草莓。」
語氣裡帶著一點得意。
「我這記性,不錯吧?」
陸扶卿低下頭,用鼻尖小心翼翼蹭了蹭他的頭頂
「嗯。」聲音低低的,「主子記性很好。」
兩個人就這麼靠著,等著電話
客廳里的鐘滴答滴答地走著,秒針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的聲音,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鋪開一小片銀白,那銀白慢慢地移動,一點一點往東邊挪。
小一個點了
陸時逸開始有點坐不住了。他換了好幾個姿勢,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消息,放下,又拿起來,又看了一眼,還是沒有。
「怎麼這麼久?」他嘟囔了一句,「買個東西要這麼久嗎?」
陸扶卿沒說話,只是攬著他的手收緊了一點。
又等了幾分鐘,陸時逸沒忍住把電話撥過去
「喂,沈瑜還沒到嗎」他擔心的問
「嗯……我打電話沒接,如果再不回來我就去找……誒」來了條匿名簡訊,沈恪皺了皺眉,疑惑的點開
那邊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手機掉在地上的聲音,然後是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慌亂的撿什麼東西
再然後,是一聲很輕很輕的抽氣。
陸時逸愣了一下,他臉上的笑還僵在那兒,沒來得及收回去,疑惑的看著陸扶卿,陸扶卿也看著他。
電話里安靜了,死一樣的安靜。
「沈恪?」陸時逸叫了一聲,聲音有點緊,「沈恪?怎麼了?」
呼呼的風聲,從那頭傳過來。
「沈恪!」陸時逸的聲音拔高了,急了起來,「沈恪你說話!到底怎麼了?」還是沒有回應。
然後……
「嘟——嘟——嘟——」
電話斷了。
陸時逸握著手機,愣在那兒。
他低頭看著屏幕,「通話結束」幾個字,手忍不住開始抖,前世這個時候沈瑜到底出什麼事了……
「怎麼回事……」他喃喃地說,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怎麼回事……」
陸扶卿已經站起來了,走到陸時逸身邊,輕輕接過手機,重新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