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他還活著

2026-09-07 21:40:25 作者: 楠楓不愛哭
  (寶子們以下是刪減版,完整見圍脖,內容大概就是周夜被簡單包紮後扔到外面像看門狗一樣,身上除了一個破布希麼都沒有,對,哈哈不許舉報)

  周明遠蹲下來,看著趴在地上的人。

  周夜已經把碗裡的狗糧吃完了,臉還埋在那個塑料碗裡,肩膀一抖一抖的,沒有聲音,那件被撕爛的衣服還掛在身上,遮不住什麼,露出來的皮膚上全是傷,是那種一層一層疊上去的傷,舊的結了疤,新的還在往外滲血,疤下面壓著疤,分不清哪道是哪年的。

  周明遠伸手,捏住他的後頸,把他從碗邊拎起來。

  周夜的臉濕透了,分不清是汗還是淚,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像一具還沒死透的屍體,嘴角還沾著狗糧的渣子,他下意識地舔了一下,舌尖碰到乾裂的嘴唇,疼得他皺了下眉。

  「別死。」周明遠說,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死也得死在我手裡。」

  他把人拖進屋裡,扔在浴室的地磚上。地磚冰涼,周夜打了個寒顫,整個人縮了一下,又舒展開,太疼了,縮起來更疼。

  冷水衝下來的時候,他渾身劇烈地抖了一下,像是被電了一樣,那水冰涼,打在傷口上火辣辣地疼,疼得他眼前發黑,他張開嘴想喊,卻只發出一聲像是從破風箱裡漏出來的動靜。

  他沒有動,就那麼躺在地上,任由水流沖刷,水從傷口流進去,又帶著血水流出來,在身下匯成淺淺的紅色。

  周明遠靠在門框上,點了根煙,看著他。

  煙霧繚繞里,那張臉看不出表情。他盯著地上那個人,盯著那一身的傷,肩膀上那道疤,是兩年前用……省略二百字,應該是斷的,大概養不好了吧,好像長歪了。

  他看著那些傷,看著那個人躺在地上發著抖,心裡忽然湧起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就是有一點悶,有一點堵,像有什麼東西卡在胸口,吐不出來咽不下去,他盯著周夜那張濕漉漉的臉,盯著那雙半睜著不知道在看哪裡的眼睛,忽然想問他一句疼不疼。

  但他沒問,這是句廢話,好像……也沒那麼開心……但是不聽話會咬人的狗,不就應該被責罰嗎

  吸了一口煙,把那點感覺壓下去。


  沖完了,他把煙按滅,走過來,給周夜處理傷口,動作不算輕,甚至可以說粗魯,但該做的都做了,什麼消毒上藥包紮,就連斷掉的肋骨都用繃帶纏了幾圈固定,腿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也縫了幾針。

  周夜一聲不吭,就那麼躺著,眼睛盯著天花板,水珠從頭髮上滴下來,順著臉頰流進耳朵里,痒痒的,但沒動。

  周明遠的手碰到他膝蓋的時候,周夜的眉頭皺了一下。

  那膝蓋腫得像個饅頭,皮膚繃得發亮,青紫的顏色從膝蓋一直蔓延到大(火)腿,周明遠按了按,周夜的身體抖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吸氣聲。

  「斷了。」周明遠淡淡的陳述事實。

  他繼續包紮,把膝蓋用繃帶纏緊,周夜還是不說話,只是眼睛裡的光又暗了一分。

  包紮完了,周明遠站起來,擦了擦手。

  「這幾天,你給我老實反省」

  周夜沒有回應。

  周明遠看著他,看了幾秒,那張臉上沒有表情,眼睛裡也沒有光,莫名有點煩躁,轉身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周夜躺在地上,聽著腳步聲遠去,然後閉上眼睛。

  水還在從頭髮上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地磚上,聲音很輕。

  ——

  後來那幾天,周夜被拴在周家大門口。

  一根生鏽的鐵樁,一條拇指粗的鐵鏈,一個勒進肉里的(豬)皮(凍是東北過年時的特色美食)(在娛樂)圈(里也很有名),他(是個愛狗的人)就這麼被拴著,像一條看門的狗。

  他的衣服嗯嗯光了,一見不留(情),有人扔給他一塊破布,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破了好幾個洞,遮得住這裡遮不住那裡,風一吹就掀起來,露出下面青紫交錯的皮膚,那些傷疤一層疊著一層,舊的泛白,新的還在往外滲血。

  白天太陽曬著,那些皮開肉綻的地方像被烙鐵一下下按,燙得他渾身發抖,只能儘量縮進那塊破布的陰影里,一點一點挪動身體,像一隻炙烤的蟲子。

  晚上更難過一些,那些傷疤在冷風裡隱隱作痛,像有無數根針在刺,舊傷比新傷更怕冷,那些泛白的疤痕組織最先失去知覺,然後是那些還在發炎的傷口,又疼又癢,他不敢碰,也沒力氣碰,他努力蜷縮在鐵樁邊,把自己裹在那塊破布里,牙齒打顫,渾身發抖,傷口在發炎,渾身滾燙,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發燒還是單純地冷,只知道那些夜晚長得像永遠過不完。


  門口人來人往,周家的傭人進進出出,偶爾有人看他一眼,然後移開視線,像看一件被丟棄的垃圾,有個年輕的女傭走過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帶著憐憫,但又很快低下頭,快步走開了,沒有人跟他說話,沒有人給他水,也沒有人問他疼不疼。

  只有每天中午,會有人端著一個碗出來,放在他面前。

  依舊是慢食碗,狗用的那種,裡面是稀稀拉拉的狗糧,混著一點剩菜,幾片菜葉子漂在上面,有時候還有一小塊咬了一半的肥肉。

  他盯著那個碗,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把臉埋進去,吃了起來,舌頭卷著狗糧往嘴裡送,牙齒碰到塑料碗的內壁,發出輕微的咔咔聲,肥肉有點腥,他沒嚼,直接咽了,眼淚有時候會掉進碗裡,和狗糧混在一起,他沒有抬頭,只是繼續吃。

  他不知道自己在吃什麼。但知道自己不吃就會死。

  那些夜晚,他經常做很多夢。

  夢見他小時候,看到母親,那條窄窄的巷子深處,母親在給他煮的面,迷迷糊糊好像又夢見他被送走那天,母親崩潰的在哭,他想跑回去,可他動不了,被人拖著往前走,他拼命地回頭,拼命地喊,他說他想她了,求母親帶她走,可母親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點,消失在巷子盡頭。

  後來又夢見了什麼呢……大概是他第一次被帶到周明遠面前那天。

  周明遠坐在沙發上,翹著腿,低頭看著他,那目光他到現在都記得,不是看人的目光,很可怕,那雙眼睛裡,好像還有一點別的什麼,他當時太小,看不懂,後來很多年,他一直在想周明遠看他時眸子深處的東西是什麼

  醒來的時候,天還黑著,他依舊蜷縮在那塊破布里,看著天上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的夜空,小時候母親抱著他坐在門口,指著星星告訴他那顆是織女那顆是牛郎,迷迷糊糊的看著無際的黑,他想不起牛郎織女在哪個方位

  沒有那樣的聲音了。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里。

  第三天早上,門開了。

  周明遠走出來,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周夜蜷縮在地上,渾身滾燙,意識模糊,他努力睜大眼睛,想看清面前的人,可眼前一片模糊,只有一個人形的輪廓,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那個人形才慢慢變得清晰一些。

  周明遠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周明遠蹲下來,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那手指冰涼,燙得他哆嗦了一下。

  「還沒死。」周明遠說,聲音很平。

  他站起身,揮了揮手。

  兩個人上前,解開鐵鏈,把周夜拖進屋裡。

  又被拖回那個地下室,周明遠站在旁邊,看著醫生給他處理傷口,臉上沒什麼表情。

  周夜躺在地上,眼睛半睜著,看著天花板。

  醫生處理完,站起來,和周明遠說了幾句話,周明遠聽著,眉頭皺了一下,然後揮了揮手,讓醫生走了。

  周明遠走過來,在他身邊蹲下。

  「腿傷了。」他說,聲音很平,「膝蓋骨頭錯位,沒及時處理,長歪了。」

  周夜看著他,沒說話。

  「以後走路會瘸。」周明遠說,「還有,你身上那些疤,有些好不了,陰天下雨會疼,冷的時候也會疼,走路多了也會疼。」

  周夜還是沒說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膝蓋,腫已經消了一些,但還是比另一邊粗一圈,他試著動了動,骨頭咯吱咯吱響。

  周明遠看著他,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

  那雙眼睛對上周明遠的視線。

  周明遠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好幾秒,那雙眼睛裡沒有淚,沒有恨,沒有任何他以為會看到的東西,莫名的一陣恐慌,為什麼不恨自己呢,不恨自己是不是代表著……他會忘掉自己,不在乎自己,不再屬於他

  他只能把周夜的身體弄得更髒,更完蛋,除了自己沒人會要他

  周明遠覺得胸口又悶了一下,讓他喘不過氣,他不高興,為什麼周夜有權利讓自己不高興,他憑什麼?!

  但好在他到底什麼都沒問。

  鬆開手,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以後,」他背對著周夜,聲音有點啞,「你就這樣了,除了我沒人會要一條廢了的野狗。」

  然後他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周夜躺在地上,盯著那扇門。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膝蓋,很疼,又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那些疤,舊的新的,一層疊一層,很醜……

  他想,原來這輩子就這樣了

  不對,應該說這輩子本就是這樣

  沒哭。

  只是靜靜躺在那兒,盯著天花板,眼睛一眨一眨的。

  後來他也不知道誰在像瘋了一樣不停試著站起來

  扶著牆,一步一步挪,膝蓋疼得像有人在往裡面釘釘子,那個人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蹭,走起來果然瘸了,左邊比右邊短一截,一拐一拐的,像一條被打斷腿的狗。

  他看著那個人的走路的姿勢,忽然笑了一下。

  好醜,怎麼會有那麼糟糕的人,笑死了

  後來發現那個人好像是自己

  又笑了出來,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麼

  ——

  周夜被拴在周家門口的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上流圈子。

  不是誰刻意打聽的,是周明遠自己沒藏著掖著,他就那麼把人拴在那兒,讓所有路過的人都能看見,那些開著豪車經過的人,端著高腳杯閒聊的人,或是在酒會上交換名片的人,都在說這件事,當做笑談

  「你知道嗎,周明遠把他那個家奴拴在門口了。」

  「聽說了,就拴在鐵樁上,身上就蓋塊破布。」

  「嘖嘖,做到這個份上也沒誰,怎麼說也是自己的東西,隨便給別人看……」

  「可不是嘛,聽說人玩廢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那還能活多久?那種折騰法,撐不了幾天吧,要換家奴嗎,家奴都是從小培養 找到一個合心意的從小培養不得老費精力了。」

  陸時逸是從沈瑜那兒聽說的。

  沈瑜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都是抖的。

  「陸哥,」他說,「周夜的事你知道嗎?」

  陸時逸正窩在沙發上看文件,聽到這話,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什麼?」

  「他被拴在周家門口,」他說,聲音很輕,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就拴在鐵樁上,身上就蓋塊破布,我家有人路過看見了,回來說的」

  他又頓住了,似乎很怕,手機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應該是被沈恪樓下懷裡哄了

  陸時逸沒催他。

  過了好幾秒,沈瑜才又開口,聲音更輕了:

  「他們說,人應該不行了。」

  陸時逸握著筆的手收緊了一點。

  「知道了。」

  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陸扶卿走過來,在他身邊跪下,沒說話,只是握著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蹭。

  陸時逸看著窗外,陽光很好,照得整個客廳暖洋洋的,那些浮在空氣中的細小塵埃,在光線里慢慢飄著,像無數顆金色的星星。

  那個人給他印象不錯,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雖然哪哪都不像阿卿,但確實和阿卿一樣是個很好的人,可為什麼偏偏這種好的人會死得很慘呢

  明明前幾日還咬著牙說要復仇

  可現在,所有人都說,他可能活不了幾天了。

  陸時逸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其實沒什麼難過的,他和阿卿上輩子和他差不多,但還是胸口那裡有點悶悶的,有什麼東西壓在那兒,讓他喘不過氣,有機會的話,他想和他做好朋友

  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

  ——

  第四天下午,陸時逸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正窩在沙發上看手機,屏幕頂端彈出一條消息。

  陌生號碼。

  他點開。

  只有一行字:

  「我還活著,合作繼續。」

  陸時逸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瞳孔收縮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那笑容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卻是由衷的開心

  轉頭跟一旁看合同的陸扶卿說

  「阿卿,周夜沒死,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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