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的消息又來了。
陸時逸正窩在沙發上刷手機,屏幕頂端彈出來一條微信,他點開,是周明遠發來的幾張照片,都是工地里的東西
「時逸,今天開始打地基了,拍了幾張給你看看,等主體起來就更壯觀了。」
下面還跟了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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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降溫,你注意保暖,別又感冒了,上次聽說你身體不舒服,我一直惦記著,愛你~」
陸時逸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幾秒,猛的嘔了一下,趕緊拿過旁邊的水猛灌幾口
不回不行,戲得演全套,現在鬧掰了,之前的局就白布了。
他打了幾個字:「嗯,看見了,哥哥辛苦啦。」
發送。
然後把手機扔到一邊,眼不見為淨,阿彌陀佛……
陸扶卿在旁邊看書,聽到他打字的聲音,抬眼偷偷看了他一下,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有點小聲的問了一下
「主子,周少嗎?」他問。
「嗯。」陸時逸換了個姿勢,把腿搭在茶几上,「跟我匯報工程進度呢,我才不鳥他,還是我們阿卿好~」
陸扶卿沒說話,只是唇角彎了一下,繼續低頭看書。
過了不到十分鐘,手機又震了。
陸時逸拿起來一看,還是周明遠。
「不辛苦,為你做這些應該的,等完工那天,咱們好好喝一杯。」
陸時逸又捂住嘴,緩了半晌,打了一個萬通的字,包含了對周明遠的所有感情,特別深情的……哦。
發送。
然後他把手機調成靜音,扣在沙發上。
窗外的陽光不錯,照得整個客廳暖洋洋的,可他心裡惦記的是另一件事……周夜那邊,怎麼還沒消息,不會是出事了吧……
已經十天了。
他拿起手機,解鎖,看了一眼那個加密郵箱,還是空的。
鎖屏,放下。
過了五分鐘,又拿起來,解鎖,看一眼……空的。
鎖屏,放下。
陸扶卿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下了書,正看著他。
「主子是又哪裡不懂了嗎,主子這幾天已經很大進步了,不要對自己那麼嚴」陸扶卿以為陸時逸再想公司的事兒
陸時逸對上他的目光,扯了扯嘴角:「噢,沒事。」
陸扶卿沒說話,把涼了的蜂蜜水倒掉,又沏了一杯,遞給陸時逸
陸時逸看了他幾秒,然後把臉埋進他肩窩裡,蹭了蹭。
「阿卿。」他悶悶地說。
「嗯。」
「你說……」
「怎麼了」
「算了沒事」
陸時逸沒再說話。
他只是靠在他懷裡,閉上了眼睛。
——
城市的另一端,就在幾天前
周夜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大理石地面。
他的膝蓋已經麻了,從刺痛變成鈍痛,又從鈍痛變的麻木,現在只剩下一片木然的感覺。
周明遠坐在沙發上,翹著腿,手裡轉著一杯紅酒,他的目光落在周夜身上,和看著一個不起眼的物件沒什麼兩樣
「過來。」他說。
周夜動了動麻木的膝蓋,慢慢跪挪到他腳邊,依舊低著頭。
周明遠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忽然笑了一下。
「今晚,」他說,語氣漫不經心的,「送你去個地方。」
周夜的睫毛顫了一下,他昨天剛被弄一宿,有點扛不住了……
「王總那邊缺人,」周明遠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說,「點名要你,你去了,好好伺候。」
周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王總。
那個名字他聽了就渾身發抖,這是這麼多人里最變態的一個,每次他都覺得能活著回來真的很不可思議,比周明遠狠的不止一倍
他當然沒有拒絕的餘地
只是低著頭,垂著眼,沒什麼反應
周明遠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掠過一點什麼,他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看到他這副樣子,心裡都冒出一股無名之火,他並不知道那是什麼
「怎麼,不願意?」他問,聲音還是懶洋洋的,卻帶上了一點涼意。
周夜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屬下不敢,任憑主人安排。」
周明遠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乖。」他說,「去吧。」
晚上十點,周夜被送進了王總的別墅。
那別墅比周明遠的公寓大得多,裝修也更奢華,到處是金碧輝煌的裝飾,刺得人眼疼,周夜被兩個保鏢架著,穿過長長的走廊,最後被推進一間臥室。
門在身後關上。
房間裡燈光昏暗,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香水味,混著雪茄和酒精的氣息,熏得人想吐,王總坐在床邊的沙發上,五十來歲,大腹便便,手上戴著幾枚金戒指,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油膩的光。
他看到周夜,眼睛亮了一下。
「喲,來了?」他站起身,走過來,繞著周夜轉了一圈,目光從上到下,慢慢掃過他那張消瘦的臉,那單薄的身體,那低垂的睫毛。
「周明遠那小子,總算捨得把你送來了。」他伸手,捏住周夜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我惦記你很久了,每次來都費勁巴力的,知道自己多勾人嗎」
周夜沒有動,也沒有看他,他只是垂著眼,任由那隻肥厚的手捏著自己的下巴,指尖傳來黏膩的觸感。
王總盯著他那張臉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聲。
「長得是真好,」他說,「就是太瘦了,周明遠那小子,不知道心疼人,不像哥哥我。」
他鬆開手,轉身走到床邊,拿起床頭柜上放著的一個托盤,托盤裡擺著幾樣東西……嗯嗯嗯嗯嗯嗯嗯嗯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器具,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今晚,」他拿起那條(刀)劈(斧鑿)(無敵)辮,在手裡掂了掂,「咱們好好玩玩。」
周夜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渾身忍不住發抖,那些東西隨隨便便都能要了他的命,這是奔著弄死他去的,他不能死……他真的不想死……
可沒人聽見他心裡的話,也沒人能救他,他天生就是沒人在意的
他忍不住想起周明遠每次嗯嗯時的眼神,那裡面也有興奮,也有饜足,似乎還摻雜著一點別的什麼。
可眼前這個人眼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純粹赤裸裸的欲望。
「*了。」王總說,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點命令的意味。
周夜沒有動。
王總挑了挑眉,走過去,伸手去扯他的衣領。
就在他的手碰到周夜衣領的瞬間……
周夜忽然張開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他咬在王總的手腕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齒尖刺入皮肉,鮮血瞬間湧出來,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瀰漫。
「啊——!!!」王總慘叫一聲,猛地甩開他,踉蹌後退幾步,撞翻了身後的落地燈。
周夜被狠狠踹了出去,撞在牆上,整個人滑落下來,癱坐在地上,嘴角還沾著血,眼睛死死盯著王總,那雙一直麻木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別的東西。
是恨。
是絕望到極點後迸發出不顧一切的恨。
他想……估計今夜之後,他要死了吧,被折磨死,不過無所謂了,報不報仇的也無所謂了,一了百了
王總捂著手腕,看著那道正在往外冒血的牙印,臉色鐵青。
「你他媽……」他抬腳,狠狠踹在周夜身上,「敢咬我?!」
一腳,兩腳,三腳,堅硬的皮鞋跟踢在肋骨上或小腹上,又踢在臉上,周夜蜷縮起來,用手臂護住頭,一聲不吭地承受著。
「來人!把他給我拖出去!」
保鏢衝進來,把周夜拖出了臥室,他像一條破麻袋一樣被拖著,穿過長長的走廊,最後被扔在別墅門口的石階上。
門在他身後「砰」地關上。
夜風很冷,吹得他渾身發抖。他蜷縮在石階上,捂著被踹斷的肋骨,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當然,他從來不會被那麼被簡單的放過
第二天一早,周明遠就帶著他來了。
王總的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坐在沙發上,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周明遠站在他面前,臉上堆著笑,嘴裡說著道歉的話,姿態放得很低。
周夜跪在王總腳邊,額頭貼著冰涼的地板。
「王總,實在是對不住,」周明遠笑著說,「這狗東西不懂事,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訓,您消消氣,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王總冷哼一聲,沒說話。
周明遠踢了踢周夜:「還不快給王總磕頭?」
周夜磕下去,額頭撞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王總還是不說話。
他們就在那兒一個站著,一個跪著,從早上一直等到中午,從中午一直等到下午,太陽從東邊挪到西邊,別墅門口的陰影一點點拉長。
下午三點,王總終於鬆了口。
「行吧,」他懶洋洋地說,「看在你的面子上,這事就算了。」
周明遠連忙道謝。
「但是……」王總話鋒一轉,看向跪在地上的周夜,「也不能這麼算了吧」
他揮了揮手。
兩個保鏢上前,把周夜拖到別墅門口的空地上。
王總從屋裡走出來,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打。」他說。
保鏢手裡的棍子落下來。
第一棍,打在背上,周夜的身體往前一傾,悶哼一聲。
第二棍,又打在腰側,他的指甲摳進地面的磚縫裡。
第三棍,第四棍,第五棍……
棍子一下一下地落下來,打在背上,打在腰上,打在腿上,皮肉綻開的聲音,骨頭悶響的聲音,他自己的喘息聲,混在一起,在空地上迴蕩。
王總站在台階上,抽著雪茄,面無表情地看著。
周明遠站在一旁,臉上也沒什麼表情,他的目光落在周夜身上,看著那個蜷縮在地上,被棍子一下下抽打的人,眼底深處掠過一點什麼,他……似乎不想讓別人碰他的東西,心裡酸酸的,是什麼呢
他不會知道
周夜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棍。
只知道自己一直咬著牙,一聲都沒吭,不是因為硬氣,是因為他知道,叫出來只會讓那些人更興奮,他死死咬著下唇,咬得滿嘴是血,把所有的聲音都吞回肚子裡。
打到後來,他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只剩下一種麻木鈍鈍的震動,從被擊打的地方傳到骨頭裡,再從骨頭裡傳到全身,還沒打完嗎,真的不疼了誒,是不是快死了,他還不想死,母親怎麼辦……他還沒有報仇,他趴在地上,眼前一陣陣發黑,意識逐漸模糊
「行了。」
王總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棍子停了。
周明遠上前,又說了幾句道歉的話,然後走過來,拎起周夜的後領,像拎一條死狗一樣把他拎起來。
「走。」
車子駛離別墅。
周夜蜷縮在后座地板上,渾身是血,意識模糊,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周明遠公寓的,只知道再次有知覺的時候,他已經被扔進了地下室。
門在身後「砰」地關上。
黑的。
完全徹底的黑。
沒有一絲光,他睜著眼,和閉著眼沒有任何區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站著還是躺著,是在朝上還是朝下。
(這部分寫的是周夜被掉起來,身體裡放了嗯嗯嗯嗯,一直折磨兩天,沒水沒飯沒光,出來後像狗一樣吃慢食碗裡的東西,以下是刪減版,全版去圍脖,這是這麼久寫過最心酸的車,其實我是難受的,一邊掉眼淚一邊寫,寶子們可以去看)
他應該是被%了起來
……
………
……
……從……一直傳到脊椎,傳到大腦,傳遍全身的每一個細胞。
他想……
嗯,省了兩千字
這是地獄嗎……
好像不是,因為沒有鬼
哦……不對,這是地獄,這裡有魔鬼,是世界上最恐怖的魔鬼,而且有好多好多,他看不到光……他想回家了,只有那裡沒有鬼,他好怕啊
有沒有人能救救他呢……
並沒有
……
……
……
時間變得模糊,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小時,兩小時,還是一天,兩天?
他不知道
黑暗裡沒有時間,只有那持續無休無止的……,和身體各處傳來的疼痛,提醒他還活著。
水?沒有。
飯?也沒有。
他開始出現幻覺,看到光,看到人影,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拼命地睜大眼睛,想看清那個人是誰,可是眼前什麼都沒有,只有黑暗。
他想哭,可是眼淚已經流幹了。
他想死,可是連死的權利都沒有
——
兩天後,地下室的燈亮了。
門被打開,周明遠走了進來。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被吊在半空,渾身是傷奄奄一息的人。
周夜垂著頭,頭髮凌亂地遮住臉,身上全是血跡和污漬,像個破布娃娃。
周明遠走過去,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
那張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眼窩深陷,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可就在看到他的一瞬間,那雙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只是閃了一下,很快就熄滅了。
周明遠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鬆開手。
繩子被解開,周夜摔在地上,像一堆爛泥。
「爬過來。」周明遠說。
周夜沒有動。
周明遠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他從身後拿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狗用的慢食碗,塑料的,裡面裝著稀稀拉拉的狗糧。
他把碗放在地上,退後兩步。
「爬過來。」他又說了一遍。
周夜動了。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一點一點,往那個碗的方向爬,手腕上的勒痕還在往外滲血,每動一下都是鑽心的疼,肋骨斷了,每爬一步都在扎著肺。
他以後還能走嗎,會不會只能爬了……
他努力爬到碗邊,癱在地上,用最後一絲力氣看著周明遠。
周明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的目光在那張滿是傷痕的臉上停了幾秒,然後移開。
「吃吧。」他說。
周夜低下頭。
他看著碗裡那稀稀拉拉的狗糧,看著那些混在一起的米粒和肉末,胃裡一陣痙攣,不知道是餓的還是噁心的。
可他想活下去啊……他不能死,他已經被地獄折磨了十年了,他不想再去新的地獄
他終於還是低下頭,把臉埋進碗裡。
他吃了起來。
像狗一樣。
眼淚掉進碗裡,和狗糧混在一起
周明遠站在旁邊,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但周夜沒有看見。
他安靜低著頭,吃著碗裡的狗糧。
眼淚一顆一顆地掉。
黑暗裡的兩天,那持續**的折磨,那無處可逃的絕望,那一點一點被碾碎的尊嚴
全都在這一刻,化成了無聲的眼淚,滴進那個塑料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