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好不容易攢出的點曖昧氣息,一下子被樓梯里的動靜全打散了
先是砰一聲悶響,應該是誰撞到了牆,緊接著是陳璟帶著濃濃起床氣的暴躁低吼:「陳風眠!你他媽走路不看路?!骨頭硬了想提前松松是不是?!」
「明明是你自己突然停下來!什麼都賴我,罵我幹什麼嘛……」陳風眠有點委屈,聲音里滿滿的怨氣
「再巴巴拎你回家信不信」
「你敢!我告訴……我告訴……我告訴卿哥」
「你告!誰不告誰孫子,你看陸扶卿現在有空鳥你不?」
兩人鬧鬧騰騰地出現在廚房門口,陳璟頂著一頭睡得亂翹的短髮,臉色不善,陳風眠則跟在他後面,一邊揉著被撞疼的胳膊,一邊絮絮叨叨的罵人
陸扶卿立刻鬆開了捂著脖子的手,但那片新鮮的紅痕依舊醒目,他迅速調整了坐姿,垂下眼,努力降低存在感
陸時逸揚了揚嘴,頗有些洋洋得意,擺出一副跟我沒關係的樣子,只是還忍不住往陸扶卿頸側瞟。
陳璟的目光地掃過廚房,那片紅太扎眼了,又看了看陸時逸一臉洋洋得意的小人嘴臉…
咋就讓這小子吃上好的了呢……
沈恪那依舊背對著他們研究鍋底花紋,陳璟則挑了挑眉,一臉玩味
陳風眠則完全沒注意這些,剛看見陸扶卿就激動的跑過去,湊到陸扶卿面前,直勾勾仔細看了看他的臉,:「卿哥你還難不難受了,好點了嗎」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陸扶卿脖子上,眨巴眨巴眼睛:「咦?陸哥你脖子這兒怎麼紅了一塊?過敏了嗎?還是……」
陸扶卿下意識又想抬手去捂,但強行忍住了,只是把頭偏開一點,聲音低低地:「……沒事,可能……不小心碰到了。」
「哦……」陳風眠想了想,還想再問,被陳璟一把揪住後衣領拎開。
「看什麼看,就你眼睛尖。」陳璟沒好氣地把他推到一邊,自己走到陸扶卿旁邊,囑咐了幾句這幾天的注意事項,說完才轉向陸時逸,指著他眼下那兩團明顯的青黑,「你,吃完飯滾回去繼續睡覺,別在這兒硬撐」
陸時逸剛想頂回去,樓梯口又傳來拖沓腳步聲
是沈瑜下來了。
沈瑜貼著牆蹭下來的,腳步有點虛浮,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他臉色很白,眼底是濃濃的青黑,嘴唇也失了血色,微微乾裂
「早……」他開口,聲音很啞,像砂紙磨過,完全沒了平時的咋咋呼呼,眼神有點飄,沒太聚焦。
陳風眠第一個看過去,嚇了一跳:「沈瑜哥,你臉色好差,是不是還難受?」
沈瑜擺擺手,想說什麼,但喉嚨一哽,又閉上嘴,只是搖了搖頭,動作有些遲緩,他拉開椅子想坐下,手撐在椅背上時,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一直留意著他的沈恪立刻上前,沒等他真的坐下,便伸出手臂,穩穩地攬住了他的腰,另一隻手穿過他的腿彎,稍一用力,便將人抱離了地面。
「沈恪!」沈瑜低呼一聲,手下意識摟住了沈恪的脖子,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窘迫的紅,「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行……」
「別動,乖」沈恪的聲音不高,他抱著沈瑜,走到已經拉開的餐椅旁,讓他坐在自己懷裡,靠著自己,他低頭,看著沈瑜依舊沒什麼血色的臉,眉頭微蹙,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些,「先喝點蜂蜜水,緩一緩。」
沈瑜靠在椅背里,垂下眼睫,沒再反駁,他確實沒什麼力氣了,身心俱疲,他接過遞過來的蜂蜜水,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微甜的液體滑過乾澀的喉嚨,帶來些許慰藉
陸時逸看著沈瑜蔫蔫的樣子,心裡沉了沉,本來膽子就慫,來安慰自己反而把自己弄成這樣。
陳璟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盛了碗溫度正好的瘦肉粥放到沈瑜面前:「喝點粥,暖暖胃,別的先別想。」
沈瑜看著面前的粥,抿了抿唇,低聲道:「……謝了」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動作很慢,送進嘴裡,吃的慢吞吞的,剛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勺子,輕輕搖了搖頭,表示吃不下了。
沈恪一直留意著他,見狀,沒說什麼,只是伸手將他面前幾乎沒動的碟子挪開,又往他身邊遞了杯熱牛奶
沈瑜一直都很安靜,沒像往常那樣嘰嘰喳喳,偶爾喝口東西,眼神大多時候落在桌面上,有點呆呆的
陳風眠想跟他說點什麼逗他開心,被陳璟一個眼神堵回去了
陸時逸也收回了目光,不再多看,讓他自己調整好情緒比什麼都強
早餐在略顯沉悶的氣氛中結束。
沈瑜還是沒什麼精神,又喝了幾口牛奶就頹廢的鎖在沈恪懷裡閉目休息,被沈恪哄著抱上樓睡覺去了
陳璟扯著還想黏在陸扶卿身邊問東問西的陳風眠,起身收拾碗筷:「行了,別在這兒礙事,讓你陸哥好好休息,你,跟我去把碗洗了。」
「啊?又是我洗?」 陳風眠哀嚎。
「不然呢?昨晚的燒烤誰吃得最多?」
兩人互懟著去廚房洗碗了
陸時逸也吃完了,他看著旁邊還在小口喝粥的陸扶卿,粥碗已經快見底了,氣色比剛醒來時又好了一些。
「飽了沒?」陸時逸問。
陸扶卿放下勺子,點了點頭:「嗯,飽了,主子您……」
「我沒事。」陸時逸打斷他,知道他接下來又要說讓自己去休息的話 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嘴裡有點發乾,「我去拿瓶喝的,你要不要酸奶?還是果汁?」
陸扶卿搖頭:「屬下不用。」
「行。」陸時逸擺擺手,轉身朝旁邊冰箱走去,他記得前段時間出了一個新口味的,讓下人買回來還沒來得及喝呢
拉開厚重的冰箱門,清新的冷氣伴著蔬果的清香撲面而來
目光習慣性地掃過裡面的東西,看了看幾瓶貼著外文標籤的酸奶和果汁,他伸手去拿酸奶,手指碰到冰冷的瓶身。
餘光無意間瞥見了冰箱最上層,靠近內側角落,一個不起眼的透明方形蛋糕盒
盒子裡,是一塊完整的栗子蛋糕,撒著細密的栗子蓉,點綴著金箔,應是阿卿從外地帶回來的(忘記小蛋糕的寶子罰你們回去重看第十二章<(`^´)> )
心裡忽然就有點不是滋味,酸酸漲漲的,摻著點遲來的愧疚,阿卿那幾天那麼忙都沒忘記出差回來給他帶小禮物……
他收回拿酸奶的手,轉而小心地把那個保鮮盒拿了出來,盒子涼涼的,放了一天但想來不會壞
他拿著蛋糕盒子,轉身走回餐廳。
陸扶卿還坐在原位,正拿著紙巾擦手,低垂著眼睫,側臉被陽光晃的溫柔,能看到臉上細小的絨毛,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陸時逸手裡拿的東西時,眼神明顯愣了一下,懵懵的看著
陸時逸走到他面前,把保鮮盒放在餐桌上,發出輕微的「嗒」一聲。
陳璟正好從廚房出來拿抹布,看到這一幕,腳步頓住,挑了挑眉,陳風眠也好奇地探出腦袋,倆人一臉吃瓜撒糖的興奮。
「阿卿,」陸時逸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軟了些,還帶著點鼻音,「這個……你什麼時候放的?」
陸扶卿看著那蛋糕,沉默了一秒,有點嗓音有點木訥,低聲道:「回主子,就……就出差回來那天。」他頓了頓,又乾巴巴的補充,但語氣里有一點點的小失落,他不覺得主子這麼矜貴的人,會吃隔夜的小蛋糕「順手買的,也……不是什麼要緊東西,不新鮮了,還是丟了吧……。」
「順手買的?」陸時逸重複,往前湊近一步,他比陸扶卿矮一點,此刻微微仰著臉,眼睛因為昨晚沒睡好還有些紅,就這麼直直地看著陸扶卿的眼睛
陸扶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視線微微偏開一點:「……是。」
陸時逸沒再追問,不易察覺的彎了彎眉眼
然後,在陸扶卿還沒反應過來,在陳璟和陳風眠錯愕的目光中……
陸時逸忽然踮起了腳尖。
他動作很快,一手扶住陸扶卿的椅背,另一隻手則飛快地環過他的脖子,整個人往前一傾,結結實實地在陸扶卿微微抿緊冰冰冷冷的嘴唇上,親了一口
不是深吻,就是很快很用力地啾了一下。
親完,他也沒立刻退開,就著踮腳環脖子的姿勢,把額頭抵在陸扶卿的肩膀上,聲音悶悶地,撒嬌一樣,軟軟糯糯,在陸扶卿頸窩裡蹭來蹭去:
「對不起嘛……阿卿……我忘了……你別生氣……」
陸扶卿:「!!!」
他整個人瞬間石化,身上繃得緊緊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唰地紅透了,一直蔓延到臉頰,再到脖頸……。
眼睛瞪大,看著近在咫尺的毛茸茸的頭頂,呼吸都停了幾拍,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手裡還捏著那張擦手的紙巾,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把紙巾捏成了一團。
而旁邊,目睹了全過程的陳璟:「……」
他手裡剛拿起來的抹布用力摔在料理台上,嘴角抽搐了一下,迅速移開視線,嘴裡小聲罵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罪過罪過啊」
恰好沈恪下樓拿落下的手機,又被誤捅了一刀,一臉黑線的又上樓去,手機也不拿了
喵的,說好一起白了頭,你卻偷偷焗了油,這兄弟不銀翼啊……
躲在廚房門口只露出半個腦袋的陳風眠,張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圓,差點就要驚呼出聲,被陳璟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嘴拖回了廚房裡面,隱約還能聽到裡面陳璟壓低的警告:「洗你的碗,你卿哥要遇見春天了」
餐廳里一時間安靜得詭異。
只有陸時逸還賴在陸扶卿身上,額頭抵著他肩膀,手臂環著他脖子,像只犯了錯又求原諒的大型犬,反正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陸扶卿僵硬了足足十幾秒,才像是終於找回了身體的控制權。他略顯滯澀的抬手,忍不住想揉揉陸時逸軟軟的頭髮,又猶豫著停在了半空
像個情竇初開的傻小子,眼巴巴的看著心愛的姑娘在自己懷裡,卻拿捏不好機會,只知道咯咯傻笑
陸扶卿聲音沙啞「扶卿沒生氣……您……您先鬆開好不好……陳少也在呢……」
陳璟趕緊擺手「誒誒誒,別往我身上拐嗷,我不在我不在,你倆繼續」
即使是陸時逸這種厚臉皮也後知後覺的有點不好意思
這才哼哼唧唧地鬆開手,放下踮起的腳,但依舊挨他很近,仰著臉看他,眼眶還是有點紅紅的:「那……蛋糕還能吃嗎?」
陸扶卿躊躇片刻,看著自己主子那副他敢說一個不字就馬上哭出來的架勢,試探性的說
「應該……能吃?」
「嗯!」陸時逸立刻點頭,眼睛亮了亮。
陸扶卿又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才拿起那個蛋糕盒,起身走向廚房,將蛋糕拿出來
陳風眠已經積極地把碟子拿了過來,湊到蛋糕旁邊嗅了嗅:「哇,好香!陸哥你真有眼光!這家栗子蛋糕超難買的,我那天刷到了」
陸扶卿沒說話,只是小心地將蛋糕從盒子裡取出,動作輕柔地切成均勻的幾塊。他的手很穩,切面整齊。
陸時逸也溜達進了廚房,就靠在料理台邊,看著陸扶卿切蛋糕,怎麼看這麼帥……陸時逸看得心裡痒痒的,又湊過去一點,手指悄悄勾了勾陸扶卿垂在身側的家居服袖子。
陸扶卿切蛋糕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沒回頭,只是耳尖更紅了一點。
蛋糕很快分好。陳璟不客氣地先拿了一塊,咬了一大口,含糊道:「嗯,還行,沒壞,風眠,給沈瑜和沈恪那塊留出來,放冰箱,等他出來吃」
「好嘞」陳風眠自己拿了一塊,小心翼翼地幫陸扶卿裝回去,把留給沈瑜的那塊包好。
陸扶卿把第一塊,也是栗子蓉最多的一塊,放到了陸時逸面前的小碟子裡。
陸時逸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塊送進嘴裡,栗子的香甜和奶油的細膩在口中化開,放了幾天,風味依舊很好。
他吃著,眼睛卻一直看著陸扶卿。
陸扶卿自己也拿了一塊最小的,乾脆站在料理台前,小口吃著,斯文敗類……
陳璟把最後一塊蛋糕塞進嘴裡,叉子往空碟子上一扔,發出清脆的「叮」一聲。
「對了,差點忘了」他忽然站起身,目光落在正擦手的陸扶卿身上,搞得陸扶卿瞬間感覺大事不妙「閒著也是閒著,走,上樓,再給你補一針。」
陸扶卿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眼:「陳二少,屬下已無礙,不必……」
「誰管你礙不礙了?」陳璟繞過桌子,直接伸手去拽他胳膊,「我怕你一會兒再疼,昨晚那樣,我看著都累,上來,很快。」
他說得隨意,手上力道卻不小,半拖半拽地拉他上樓
陸扶卿被他拽得踉蹌半步,穩住身形後立刻想抽回手臂:「陳少,真的不必,屬下只是那幾天累著了而已,休息即可,不勞您再費心……」
「費什麼心,順手的事。」陳璟沒鬆手,反而攥得更緊了些,已經把人往樓梯口帶了,「哎呀~我打針又不疼,比口服吸收快,你也能好利索點。」
「陳少……」
「哎呀走了走了。」
兩人在樓梯口拉扯了幾下,陸扶卿不好真用力掙脫,臉上浮現出少見的為難神色。
他不想打針,打完針就困,哪有家奴休息主子忙的道理,已經兩天沒去公司了,一堆事務沒處理,主子自己一個人……
「不是我說你」陳璟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我是大夫還是你是大夫?我說需要就需要。」
陸扶卿抿緊唇,不說話了,但也沒動。
他頓了頓,看向一直沒說話的陸時逸,「陸時逸,你不管管?」
陸時逸慢悠悠地吃完了最後一口蛋糕,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聽到陳璟的話,他才抬起眼,目光先落在陳璟臉上,然後,緩緩平移到了陸扶卿臉上。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有點冷淡,晨光勾勒著他的側臉線條,顯得眉眼格外清晰。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那麼看著陸扶卿,眼神平靜無波,沉沉的壓過去
陸扶卿被他看得心頭莫名一緊,下意識地想避開視線,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餐廳里安靜得能聽到陳風眠小心翼翼吞咽口水的動靜
「阿卿」
陸時逸淡淡吐出兩個字
「陳璟是為你好。」陸時逸繼續說,話里是誘哄的,但語氣有點凶,「讓他打一針,嗯?」
陸扶卿本還想說什麼,一下子都哽在了喉間,他確實不敢反駁
陸扶卿與他對視了不到兩秒,便垂下眼睫
「……是,主子。」
他聲音很低很輕,大狗狗不開心了……
陳璟嘖了一聲,一臉讚賞的看著陸時逸,拽著陸扶卿往樓上走:「還是你說話好使,早這麼聽話不就完了。」
陳璟拽著陸扶卿進了主臥,找了個衣架放在旁邊留著掛水
門沒關嚴,留了一道縫,陸時逸就靠在門框邊,沒進去,也沒走。
陸扶卿在床邊坐下,垂著眼,把袖子挽起來,動作有點不情不願,慢吞吞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就不往上拉了,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陳璟拿著針劑走過來,瞥了他一眼,樂了:「怎麼著,還跟我耍小性子呢?」
陸扶卿抿著唇,沒看他,聲音淡淡「屬下不敢」
陳璟不在意的把他的袖子又往上拉了拉,拿了根橡皮圈綁在小臂上,棉簽蘸了碘伏,在他手背上擦了擦,涼絲絲的。
「行了,別垮著臉,跟誰欠你八百萬似的。」陳璟一邊找血管一邊說,「昨晚疼成那樣,今早又起來折騰,真當自己是鐵打的?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陸時逸想想吧」
陸扶卿還是不吭聲,只是嘴唇抿得更緊了些,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陳璟沒再多說,針尖刺入皮膚,很穩,很快,並不疼。
「好了。」陳璟固定好針頭,摘下橡皮圈,調了滴速,直起身,「這一瓶四十分鐘左右,躺下歇著,別亂動。」
陸扶卿輕輕「嗯」了一聲,道了聲謝 往後靠在床頭,目光落在窗外某處,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整個人透著一股低落
陳璟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轉身出了門。
門輕輕帶上。
走廊里,陳璟一眼就看到靠在牆邊的陸時逸,他抱著胳膊,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餵。」陳璟走過去,壓低聲音,臉上掛著那種欠揍的勁兒,「我靠 兄弟剛才那眼神夠到位的啊,我拉他他還能跟我犟兩句,你一開口,立馬老實了,太帥了。」
陸時逸沒接話,只是抬眼淡淡瞄看他。
陳璟湊近點,故意壓低聲音,帶著點調侃的意味:「陸大少凶他幹嘛,人家又不是真不聽話。」
陸時逸這才動了動嘴角,懶懶地聳了下肩。
「不凶也不好使啊。」他聲音很輕,帶著點無奈,只有提到陸扶卿時才會露出來軟塌塌的意味,「你看著了吧,死倔死倔。」
陳璟嗤笑一聲,拍了拍他肩膀:「行,你厲害,快進去哄人吧」
陸時逸沒理他的調侃,轉身推開了客房的門。
動作很輕。
陳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搖搖頭,雙手插兜往樓梯口走,嘴裡嘀咕「還是我家眠眠好哦~」
客房裡,陸扶卿還靠在床頭,維持著剛才那個姿勢,目光落在窗外,聽到開門聲,他側過頭,看到是陸時逸,又默默地把視線收了回去,悶悶的也不說話。
手背上的輸液管滴答滴答,規律的節奏。
陸時逸沒說話,徑直走到床邊,在他旁邊坐下,床墊微微下陷,發出輕微的聲響。
陸時逸也不急,就那麼坐著,過了幾秒,他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戳了戳陸扶卿垂在床邊沒扎針的那隻手
陸扶卿的手動了一下,沒躲開。
「阿卿。」陸時逸叫他,聲音軟軟的,帶著點討好的尾調。
陸扶卿沒應。
陸時逸又戳了戳他的手背。
依舊沒反應。
再戳一下。
陸扶卿的手指蜷了蜷,顫著像小帘子一樣的睫毛
陸時逸忍住笑,索性不戳了,把他的整隻手握進掌心,慢慢揉著指節,從指根揉到指尖,一根一根,像在玩什麼新得的新鮮玩意兒
陸扶卿任他擺弄,不抽走,也不說話,乾巴巴的,側臉的線條繃得很平,嘴唇微微抿著
「阿卿,」陸時逸湊近一點,下巴擱在他肩膀上,「生氣了?」
「……沒有。」聲音悶悶的
「那就是不開心。」
陸扶卿沒說話。
陸時逸歪著頭看他,從這個角度能看到他垂下來的睫毛,還有抿著唇時唇角那個不太明顯往下彎的小弧度。
「不開心還不承認。」陸時逸戳了戳他的臉頰。
陸扶卿微微偏開頭,躲了一下,沒躲遠,只是象徵性地偏了兩寸。
「屬下沒有不開心。」他開口,聲音還是低低的,但終於肯接話了,「陳少說得對,屬下確實不聽話,主子……也沒說錯,只是關心扶卿而已……」
「哦,」陸時逸拖長了調子,「那就是不生氣,也不開心,只是單純地不想跟我說話。」
「不是……」
「那就是想跟我說話,但不想理我。」
陸扶卿終於轉過頭來看他,眉頭微微蹙著,莫名的有點可憐……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吐出兩個字:「……主子。」
陸時逸看著他這副樣子,終於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主子笑什麼……」陸扶卿眉頭蹙得更緊,耳根卻悄悄紅了。
「笑你唄。」陸時逸笑得眼睛彎起來,整個人往他肩上靠,「明明就是委屈了,還不承認,會撒謊的小朋友是沒有糖吃的」
陸扶卿被他笑得臉熱,想把人從肩上推開,手抬起來又放下去,最後只是虛虛地扶在他腰側
「屬下沒有……」
「有。」
「沒有。」
「就有。」陸時逸從他肩窩裡抬起臉,眼睛亮晶晶的,裡面全是笑意,「委屈得像只被淋了雨還不會抖毛的大狗。」
這個比喻讓陸扶卿徹底說不出話,他嘴唇動了動,耳朵紅透了,連帶著脖頸都染上一層薄薄的緋色。
他別開臉,這次是真的想躲了。
陸時逸不讓他躲。
他伸手,輕輕捧住陸扶卿的臉,把那顆想轉開的腦袋扳回來,指腹蹭過他發燙的耳廓。
陸扶卿被迫與他對視,眼底有未散的窘迫,還有一點濕漉漉自己也理不清的情緒。
然後陸時逸湊上去,在他嘴角落了一個吻。
很輕,很快。
像羽毛蹭過去。
陸扶卿這幾天陸陸續續被親了好幾次,但每次都跟個被非禮了的姑娘一樣
那層薄紅從耳根一路燒到臉頰,連眼尾都染上了淡淡的緋色,他垂著眼,睫毛不停地顫,像受驚的蝴蝶翅膀,手指下意識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沒敢推開主子,當然也不想推開
只是那麼僵著,呼吸放輕了些,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陸時逸退開一點點,看著他的臉從脖子紅到額頭,看著他那雙平時沉穩內斂的眼睛此刻水光瀲潦,不敢看自己,心裡的那點促狹徹底化成了一灘軟水。
「還氣嗎?」他問,彎著眉眼帶著笑意的看他
陸扶卿沒說話,只是呆呆地搖了搖頭。
睫毛還是垂著的。
陸時逸彎起眼睛,又湊過去,這次沒親,只是把額頭抵在他額頭上,鼻尖蹭著鼻尖。
「那不氣了。」
陸扶卿輕輕「嗯」了一聲。
聲音啞啞的,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他始終沒有看陸時逸的眼睛,但那攥著床單的手指,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悄悄地……搭上了陸時逸的袖口。
輸液管里的藥水還在滴答滴答。
窗外陽光正好,落在他通紅未褪的耳廓上,把那一層細細的絨毛都染成了淡金色。
陸時逸還賴在他肩頭,鼻尖蹭著陸扶卿發燙的耳廓,像只饜足的小貓,他一隻手撐著床沿,另一隻手還搭在陸扶卿腰側,指尖無意識地沿著家居服的褶皺畫圈。
然後他的手不小心往下滑了一點。
就那麼一點。
指尖碰到了一個物件,隔著薄薄棉質布料依然能清晰感知到微微硌手的輪廓。
陸時逸的動作頓住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那是什麼。
空氣在這一秒徹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