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卿……阿卿?」他的聲音很輕有點沙啞,反覆喚了幾次,忍不住帶上了點哭腔,陸扶卿很少生病,主要是底子差的也不配被選上家奴,胃病是常年飲食不規律硬作的,但自從陸時逸知道後這麼多年一直調理,很少再疼過了,就算是以前也沒疼的這麼厲害過,他無措的輕輕喚他,眼淚已經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模糊了視線,「胃疼是不是?別怕,嗯,我在這兒,我在這兒……」
陸扶卿迷迷糊糊的聽見聲音,才發現自己房間有人進來了,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眼神渙散朦朧,氤氳著生理性的淚水。在看清是陸時逸後,淚蒙蒙的眼睛有驚訝,但好像還有一點……委屈,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是溢出一聲壓抑的痛極的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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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話,阿卿,別說話……乖啊,我們吃藥,一會兒就不疼了」陸時逸看到他這樣,心都要碎了,他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趕緊起身去翻床頭櫃的藥,因為動作太急踉蹌了一下,雙手哆嗦著撕開包裝,越著急越做不好,好不容易拆除一盒,擰開,倒出兩粒藥片,又小跑的的去桌子邊倒水。
水壺有點重,他手抖得厲害,倒水時灑了不少出來,微燙的水濺在手背上,他渾然不覺。
他回到床邊,小心地托起陸扶卿汗濕的後頸,將藥片送到他唇邊
「阿卿,乖,把藥吃了」聲音哽咽,眼淚先一步滾落,砸在陸扶卿的手背上。
陸扶卿順從地含住藥片,就著他的手喝水,胃裡翻江倒海,他眉頭擰得更緊,喉結困難地滾動。
剛把藥吞進去就感覺一陣噁心,用力推開陸時逸,猛地側過身,趴在床邊,身體劇烈地痙攣著,難受的想吐,但他胃裡空空,什麼也吐不出,只有一陣陣撕心裂肺的乾嘔,伴隨著胃部劇烈的絞痛,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如瀑。
「呃……嘔……」
陸時逸下意識伸手想去扶住陸扶卿,輕拍他後背時,陸扶卿腦子亂亂的,卻還是憑著本能不想讓他碰
蒼白的手指緊緊抓住了床沿,指節用力到發白,陸扶卿的臉埋在臂彎里,他不想弄髒主子
「阿卿……」陸時逸的聲音徹底啞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涼,隨後固執的握住他的手,不顧阿卿手上粘稠的觸感,只是一點點拍著背哄著人喝水
乾嘔漸漸平息,陸扶卿脫力般癱軟在床邊,只剩下急促而破碎的喘息,藥和水並沒有完全吐出來,但顯然也沒比剛才好到哪裡去
陸時逸將他放平,坐在旁邊握著他的手,眼淚啪嗒啪嗒的掉,早知道就不罰阿卿了……本來忙著這麼多天就很累了,自己幹嘛非得計較那點小事……
好不容易陸扶卿微微平靜下來,陸時逸打了熱水輕輕給他的阿卿擦拭,好像好一點了,結果沒幾分鐘更難受了
陸扶卿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淺短,隱隱從唇齒間擠出一絲嗚咽,額頭上剛剛擦去的冷汗又冒出來,浸濕了額前鬢髮和枕巾,他不受控制地微微痙攣,蜷縮得更緊,抵在胃部的手死死摳進衣料里,指節繃得幾乎要斷裂,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但依舊沒有發出任何大的動靜,只是難受到極點時,從喉嚨深處壓抑不住的發出幾聲短暫破碎的急促氣音,像瀕死的幼獸在嗚咽。
「阿卿?阿卿!」陸時逸嚇得魂飛魄散,他從來沒見過陸扶卿疼成這樣
「怎麼……怎麼會沒用……」他語無倫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猛地想起什麼,跌跌撞撞的又撲向床頭櫃,抓起自己的手機,手指哆嗦著劃開屏幕,在通訊錄里瘋狂找前兩天拉黑的那位活祖宗
找到了……找到了……
陳璟
電話響了七八聲,就在陸時逸快要崩潰了,終於被接起。
對面傳來陳璟明顯沒睡醒帶著濃濃鼻音,哪哪透著不情不願,背景音是窸窣的布料摩擦聲:「……誰啊?知不知道現在幾點?擾人清夢……」他打了個哈欠,「……哎呀,我們陸少呀~咋把小爺我拉回來了,失戀了?」
陸時逸剛要開口,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另一個清脆又帶著點兇巴巴的語氣的年輕男聲,離話筒有些距離,但很清晰:「誰呀陳璟?大半夜的……是不是又前天那個小白臉子找你?不是說好今晚陪我……」 是陳風眠,陳璟的家奴
「閉嘴,睡覺。」陳璟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不耐煩,但聽起來更像是某種親昵的呵斥,「是陸時逸那個大傻子。」
「陸少啊?」陳風眠的聲音立刻湊近了些,好奇又帶著點八卦,「他找你幹嘛?該不會是終於想……唔……」 似乎是被捂住了。
陳璟的聲音重新清晰起來,漫不經心屌屌的調調:「喂,陸大少,深夜致電,有何貴幹啊?該不會是你家那個一本正經的陸總管終於受不了你,把你踹下床,你無處可去想來投奔我吧?」 他低笑一聲,帶著戲謔,「先說好,我這兒可沒空房,沙發上倒是有位置,不過我家鳳眠可能……」
「陳璟!」陸時逸根本無心聽他的調侃,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法抑制的恐慌和哭腔,直接打斷了他,「阿卿……陸扶卿出事了!胃疼得要死了!你快來!救……救救他……嗚……」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緊接著,是一陣激烈的搶奪聲和壓低聲音的訓斥
「給我!我聽聽!陸哥怎麼了?!」 陳風眠焦急的聲音。
「陳風眠!你造反是不是?滾去睡覺!……餵?陸時逸你再說一遍?陸扶卿怎麼了?胃疼?」 陳璟的語氣瞬間變了,之前的慵懶消失殆盡,像換了個人,是醫生該有的嚴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陸時逸的眼淚混著冷汗滑下來,他語無倫次,眼睛死死盯著床上痛苦蜷縮的人,哽咽著說不清話,「他疼……一直在抖,臉色白得嚇人,喘不上氣……藥吃了就吐……陳璟,我要不要送到你醫院,我怎麼辦……」
「不用,地址發我,二十分鐘之內到」 陳璟打斷,語氣是罕見的緊張。掛斷前,還能隱約聽到他對陳風眠快速的吩咐:「睡不著就起來快點穿衣服,拿我藥箱,快點!……嘖,鞋!鞋穿反了!你是不是傻,……哎呀你別問了行不行,路上說!」
掛斷電話後,陸時逸握著陸扶卿的手
「阿卿……阿卿你看看我……,不怕了……不怕了,馬上就不疼了」 陸時逸跪在床邊,伸手想去碰他的臉,指尖卻在距離皮膚幾厘米的地方劇烈顫抖,不敢落下,他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感覺和前世陸扶卿死前一模一樣,他好害怕,他忽然有一種恐懼感,重生這麼久會不會只是大夢一場,會不會一睜眼就回到碑前,如果是假的,他會瘋的……他真的會瘋掉……他不敢碰自己的阿卿,他怕自己一碰,就會弄碎了他,再也拼不起來,他想抱住他,想替他疼,卻發現自己手足無措,像個沒用的廢物
陸時逸臨近崩潰的時候,陸扶卿微微睜開眼,虛弱的把他攬在懷裡,聲音嘶啞,帶著喘息,他很難的吐出幾個字,主要太疼了,說不出話
「怎麼了…………又想起噩夢了嗎……不怕……扶卿沒事的……一會兒就好了……」
陸時逸惶惶然的抬起頭,臉上已經不知不覺全是淚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趕緊點頭,縮在大狗狗懷裡掉眼淚,想用自己溫度暖他兩世的愛人
——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門外傳來略顯急促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吵吵鬧鬧的動靜
「你慢點!別摔了,藥箱給我,你毛手毛腳的」
「我擔心陸哥嘛!你走快點!」
「再吵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去牆角跪著?」
「你能不能別老威脅我……」
門被猛地推開,陳璟大步流星走了進來,頭髮只是隨手抓了幾下,雷打不動的大花襯衫子領口敞開著,外面草草套了件長風衣,多多少少有點……呃……窩囊,但反正也沒人看
跟在他身後的陳風眠,更是只穿了件寬鬆的襯衫和粉紅色大睡褲,腳上趿拉著拖鞋,頭髮翹起一撮,手裡緊緊抱著那個銀色醫療箱,臉上也滿是著急
看到陸扶卿慘白的臉色和痛苦的模樣,陳風眠眼圈瞬間就紅了:「陸哥!」他下意識想衝過去,被陳璟伸臂一攔,提到一邊
「邊上待著,別添亂。」陳璟著急,語氣也不太好,快速掃了一眼陸扶卿的狀況,眉頭緊,他接過陳風眠手裡的藥箱,動作利落地打開。
「讓開!」 陳璟沒空廢話,順手一把將癱軟的陸時逸也從床邊撥開。
力道不輕,陸時逸踉蹌了一下,卻絲毫不在意,只是緊緊貼著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璟的動作
陳風眠被他攔住,也不惱,知道輕重,沒再往前擠,只是咬著嘴唇,眼巴巴地跪坐在一邊的地毯上,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可憐兮兮的,偷偷瞄著臉上全是累的陸時逸,湊過去小聲安慰了幾句,但顯然他沒聽進去
陳璟按了按,摸到小腹肌肉緊縮著,沉著嗓音「沒事兒,急性胃痙攣,先打一針吧,實在不行再去醫院」
「陳風眠,去把止疼針拿來,先止疼再說」他言簡意賅。
風眠噠噠噠的翻藥箱,熟練的掰開藥劑,抽取裡面的粽褐色液體,推了推空氣遞給陳璟,針尖精準地刺入靜脈,緩緩推藥,冰涼的藥液進入血管。
陸時逸忍不住小聲說「你……你輕點」
陳風眠也忍不住點頭「陳璟你輕點打嘛……」
陳璟回頭瞥了自家小祖宗一眼,沒理他,手下動作卻極其穩定精準,他打針手法一流,根本不會疼。
藥效起作用後,陸扶卿好了點,也累了,慢慢睡過去陳璟掛了水,交代注意事項。
陳璟收拾好藥箱,直起身,長長地舒了口氣,他臉上那種職業性的緊繃也鬆懈下來,揉了揉眉心,看向幾乎癱在床邊的陸時逸。
陸時逸還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魂不守舍
陳璟走過去,用腳尖輕輕踢了踢陸時逸的小腿,力道不重「行了,別跟守靈似的。藥打了,水掛上了,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陸時逸猛地一顫,像是被驚醒,抬頭看他,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和恐懼
陳璟對上他那眼神,原本到嘴邊的調侃硬是咽了回去,他沉默了一下,語氣難得緩和了些,甚至帶了點粗聲粗氣的安慰:「急性重度胃痙攣,情緒應激加上不好好飲食,來得凶,但處理及時就沒事,讓他睡一覺就行了,不至於吧,怎麼這麼緊張。」
他瞥了一眼床上安靜下來的陸扶卿,又看了看陸時逸這副仿佛天塌了的模樣,嘖了一聲
陳璟眼珠一轉,有了主意,他一把將還傻了吧唧坐在那兒眼圈紅紅盯著陸扶卿的陳風眠拽起來:「你,在這兒守著。看著點滴,快沒了或者有什麼不對,馬上叫我,安靜點,別吵他嗷。」
陳風眠本來還想拌嘴,但看到陸時逸這個樣子,又看了看床上需要靜養的陸扶卿,只好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乖乖拖了把椅子坐到床邊,眼睛一眨不眨地開始值守。
然後,陳璟彎腰,抓住陸時逸的胳膊,用力將他從地上拉起來:「你,跟我出來。」
陸時逸身體僵硬,被他拉得踉蹌了一下,眼睛還黏在陸扶卿身上:「我……」
「你什麼你。」陳璟不由分說,半拖半拽地把陸時逸弄出了房間,輕輕帶上門,「他現在需要安靜休息,你杵在那兒,屁用沒有。」
陸時逸被拉到走廊,二樓的窗戶沒關,夜風一吹,才覺出自己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手腳冰涼。他背靠著牆壁,慢慢地滑坐下去,雙手捂住臉,肩膀無聲地聳動。
陳璟看著他,沒說話,只是靠在對面牆上,從風衣口袋裡摸出煙盒,叼了一支在嘴邊,想了想又沒點,主要那小祖宗不讓他抽,煩人……雖然心裡不承認,但他還是身體誠實的乾巴巴咬著濾嘴。
過了一會兒,等陸時逸的抽泣稍微平息,陳璟才開口,聲音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有點突兀
「走,下樓,我車上有瓶好酒,沈瑜上次順來的,一直沒開,陪我喝兩杯。」
陸時逸抬起淚痕狼藉的臉,茫然地看著他:「……阿卿他……」
「有風眠看著,比你靠譜。」陳璟毫不客氣,「而且我就在這兒,樓上樓下,真有事三十秒就能衝上來,你現在這副德行,留在這兒除了添亂,還能幹嘛?」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放軟,「陸時逸,繃太緊弦會斷,也不知道你為啥忽然這麼緊張,我聽沈瑜那小子說你和姓周的不好了,呃……我做兄弟的也沒法說啥,但我覺得你做得對,下樓就當……陪我喝一杯,我大半夜被你嚇醒,跑這一趟,收點診金不過分吧?」
陸時逸呆呆的爬起來,剛想跟著他下樓忽然想起什麼,小跑回側臥,陳風眠正撐著小臉發呆,疑惑的看著他
只見陸時逸小心的避開針管,把陸扶卿輕輕翻過去,掀開衣服
陳風眠忍不住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