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暗樁

2026-09-07 21:39:18 作者: 月彎島的米玖道
  九月二十九,天色陰沉了一整日。到了傍晚,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瓦檐上沙沙響,像是有人在屋頂上輕輕地撒米。壽安堂院子裡的青磚地被雨水浸得發黑,幾片還沒來得及掃的銀杏葉貼在磚縫裡,濕漉漉的,像糊了一層薄薄的金箔。

  明蘭坐在西跨院的窗前,借著天邊最後一點亮光翻看帳本。房媽媽說這本是去年中秋的帳,讓她對對看有沒有出入。她已經對了大半個時辰,眼睛有些酸,便放下帳本,揉了揉眉心。

  「姑娘,點上燈吧。」丹橘端著燈盞進來,把燈放在桌上,又去關窗,「外頭下雨了,仔細著涼。」

  明蘭應了一聲,站起來走到窗前。透過窗縫,她看到廊下站著一個人——是房媽媽,正跟一個小丫鬟說話。兩人壓低了聲音,表情都不太對。房媽媽的眉頭皺得緊緊的,小丫鬟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光線忽明忽暗,照得兩個人的臉都有些不真切。

  明蘭心裡動了一下,但沒有多問,轉身回到桌前。

  不一會兒,丹橘端著茶進來,臉色也不太好看。茶是剛沏的龍井,熱氣氤氳,她卻顧不上放下,只顧著壓低聲音說話。

  「姑娘,出事了。」

  「什麼事?」

  「林姨娘院裡的春杏,剛才被房媽媽帶走了。說是偷了老太太房裡的東西。」丹橘把茶放在桌上,湊近了些,「就在方才,老太太讓小廚房燉了燕窩粥,讓春杏去端。春杏去了半天沒回來,房媽媽去找,發現她在老太太臥房裡翻東西。」

  明蘭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翻到什麼了?」

  「不知道。房媽媽不讓說。」丹橘的聲音更低了,「不過聽小丫鬟說,春杏身上搜出了一隻玉鐲子,是老太太壓在箱底的老物件,平日不戴的。」

  明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有些涼了,帶著一股澀味。春杏是林噙霜身邊最得力的人,從林噙霜進盛家就跟著了,十幾年沒換過。這樣的人,不會無緣無故去偷東西。要麼是真的鬼迷心竅,要麼是——有人讓她去的。但林噙霜剛出來不到一個月,正在夾著尾巴做人,不會蠢到指使丫鬟去偷老太太的東西。除非,春杏不是替林噙霜偷的,是替別人。那個人是誰?

  「姑娘,你在想什麼?」丹橘見她發呆,輕聲問。


  「沒什麼。」明蘭放下茶杯,「房媽媽那邊有什麼消息,你告訴我。」

  丹橘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正屋裡,老太太正在看帳本。

  她穿了一件茶褐色的褙子,領口鑲著黑貂毛,頭上戴著同色的抹額。燈芯剪得短短的,火苗穩穩地跳動著,把她的影子映在牆上,像一尊坐佛。房媽媽跪在地上,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春杏趁人不注意,溜進老太太的臥房,翻箱倒櫃,被當場抓住。在她身上搜出了一隻白玉鐲子,是老太太壓在箱底的老物件,是當年她嫁進盛家時母親給的陪嫁,平日裡不戴,但每年七月七會拿出來擦一擦。

  老太太聽完,把帳本合上,放在一邊。她沒有發怒,臉上甚至沒有什麼表情。但房媽媽知道,老太太越是平靜,事情越嚴重。那隻鐲子她跟了幾十年,輕易不動,如今被人翻出來,跟剜她的心差不多。

  「問出來了嗎?她替誰偷的?」老太太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

  「問出來了。」房媽媽抬起頭,「她說——是替大娘子院裡的劉媽媽偷的。劉媽媽答應事成之後給她二十兩銀子。」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窗外雨聲沙沙,打在芭蕉葉上,悶悶的。

  大娘子的心腹劉媽媽,要偷老太太的鐲子?這比春杏偷東西還讓人意外。劉媽媽跟了大娘子幾十年,從大娘子待字閨中時就跟著了,忠心耿耿,從未出過差錯。她想要一隻鐲子,大娘子不會不給,用得著偷?

  老太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房媽媽下午新泡的,用的是去歲的陳皮配熟普,老太太最近腸胃不好,房媽媽特意換了茶。老太太喝了一口,放下。

  「劉媽媽要這隻鐲子做什麼?」

  「春杏說,劉媽媽沒有說原因,只讓她偷出來。」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把春杏關起來,不許任何人見她。劉媽媽那邊,讓人盯著,不要打草驚蛇。」

  「是。」房媽媽站起來,退了兩步,又停下來,「老太太,要不要告訴大娘子?」

  「不急。」老太太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等水落石出了再說。」

  消息傳到大娘子耳朵里的時候,大娘子正在用晚飯。


  她今日穿了一件絳紫色的褙子,領口鑲著一圈灰鼠毛,頭上戴著一對赤金如意簪——這簪子樣式簡單,就是一根金簪,簪頭打成了如意雲紋,是她平日裡在家常戴的,不像步搖那樣隆重。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樸素了許多,但眉宇間的氣勢不減。

  她正夾了一筷子清炒蝦仁,還沒送到嘴裡,丫鬟跑進來稟報,她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蝦仁滾到了地上。

  「你說什麼?春杏說是替劉媽媽偷的?」大娘子臉色都變了,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

  丫鬟跪在地上,聲音發抖。「是。老太太已經讓人把春杏關起來了,還讓人盯著劉媽媽。」

  大娘子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她在屋裡走了兩圈,裙擺掃過地面,帶起一陣風。燭火被她帶起的風吹得搖搖晃晃,她的影子在牆上忽大忽小。

  「不可能。劉媽媽跟了我幾十年,怎麼會去偷老太太的東西?她想要什麼我不會給她?用得著偷?」她越說越氣,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跳了起來,湯水灑了一桌。

  「這是有人栽贓!」

  「大娘子,那怎麼辦?」

  大娘子抓起斗篷就要往外走。斗篷是前幾天新做的,大紅猩猩氈的,領口鑲著一圈白狐狸毛,是她特意吩咐做的,準備過年穿。她走到門口,一陣冷風灌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哆嗦,她忽然停住了。

  不行。她現在去找老太太,老太太只會覺得她心虛。她要等。等劉媽媽自己說清楚,等事情水落石出。大娘子攥著斗篷的手指指節泛白,深吸了幾口氣,才把那股火壓下去。她轉身回到桌邊,看著一桌狼藉,忽然沒了胃口。

  「去,讓人給劉媽媽傳話,讓她明日一早去壽安堂,當著老太太的面把事情說清楚。」

  丫鬟應了一聲,快步跑了出去。大娘子坐回椅子上,看著窗外的雨發呆。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欞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敲門。她的心也跟著這雨聲,一下一下地跳,跳得又急又亂。

  林棲閣里,林噙霜正在燈下做針線。

  她穿了一件半舊的藕荷色褙子,領口和袖口都洗得有些發白了,頭髮只用一根銀簪綰著,簪頭是朵梅花,樣式簡單。她整個人看起來樸素極了,像是一個不問世事的念佛人。但她手裡的針線走得飛快,一針一針地縫著長楓的冬衣,動作穩極了,像是在做一件跟平常沒什麼兩樣的事。

  春杏被抓的事,她已經知道了。她沒有慌,甚至沒有放下手裡的針線。一針一針地走著,針尖在布料上穿梭,發出細微的「噗噗」聲。

  春杏不是替她偷的。春杏是替別人偷的——但那個「別人」,是她安排的。

  三天前,她讓人假扮大娘子院裡的人,給春杏傳話,說劉媽媽想要老太太的玉鐲子,讓春杏去偷。傳話的人帶著劉媽媽的信物——一方帕子,是劉媽媽前幾日在園子裡不小心遺落的。那方帕子,是林噙霜讓人從大娘子院裡偷出來的。她布局了三天,每一步都算得精準。春杏信了,因為她認識那方帕子,以為真的是劉媽媽的意思。春杏偷了,被抓了,供出了劉媽媽。劉媽媽被懷疑,大娘子會慌亂。老太太查下去,會發現劉媽媽是冤枉的——但那時候,大娘子已經跟老太太生了嫌隙。大娘子會覺得老太太不信任她,老太太會覺得大娘子管不好身邊的人。兩個人之間的裂縫,就會越來越大。

  林噙霜不需要自己動手。她只需要在暗處撥一下,棋子就會自己走。

  她放下針線,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下午泡的,早就涼透了。涼茶入喉,帶著一股苦味,她慢慢地咽下去,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很輕,輕得像一縷煙,在燭火里轉瞬即逝。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帶著雨絲,撲在她臉上。她看著壽安堂方向隱約的燈火,低聲說了一句:「老太太,你不是要查嗎?你慢慢查。不急。」

  第二天一早,壽安堂的正廳里坐滿了人。

  老太太坐在上首,穿了一件鴉青色的褙子,領口鑲著黑貂毛,頭上戴著同色的抹額,正中鑲著一塊白玉。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莊重了許多。大娘子坐在左側,穿了一件豆綠色的褙子,領口別了一枚赤金鑲珍珠的壓襟,珍珠有黃豆大小,圓潤飽滿。頭上戴了一支赤金銜珠步搖——樣式比平時秀氣,珠子也小一圈,是她早起時隨手拿的,沒來得及挑更好的。她臉色鐵青,嘴唇抿得緊緊的,手指攥著帕子,指節泛白。

  盛紘也被叫來了,坐在大娘子旁邊,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腰系墨綠色絛帶,一臉茫然,顯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看看老太太,又看看大娘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明蘭站在老太太身後,如蘭站在大娘子身後。如蘭今日穿了一件杏黃色的褙子,頭上戴了一對珍珠蝴蝶簪,但今日她不敢蹦跳了,老老實實地站著,大氣都不敢出。

  劉媽媽跪在中間,臉色灰白,渾身發抖。她穿了一件灰藍色的素麵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鬢角的白髮比平日多了許多,一夜之間像是老了十歲。

  「老太太,老奴冤枉!老奴跟了主母幾十年,從沒有做過對不起主母的事!那個春杏,老奴根本不認識!」劉媽媽磕著頭,額頭磕在青磚上,咚咚響,沒幾下就磕出了一片紅印。

  老太太沒有讓她起來,也沒有說話。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劉媽媽身上,像一把刀子,慢慢地剜。

  「你不認識她,她為什麼說替你偷的?」老太太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問一件很平常的事。

  「老奴不知道!老奴真的不知道!」劉媽媽抬起頭,滿臉都是淚,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青磚上,「老奴這輩子沒偷過東西,老太太明鑑啊!」

  大娘子忍不住了,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老太太,劉媽媽跟了我幾十年,她是什麼人我最清楚。她不會做這種事。一定是有人栽贓!」

  「誰栽贓?」老太太看著她。

  大娘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她心裡有一個人選,但她不敢說——林噙霜。她沒有證據,說出來只會讓老太太覺得她在趁機打壓林噙霜。

  盛紘在旁邊聽了半天,終於開口了。「母親,這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春杏是林姨娘的人,會不會是林姨娘——」

  「林姨娘的人偷東西,供出劉媽媽。」老太太打斷他,「你說是林姨娘栽贓?」

  盛紘被噎了一下,縮了縮脖子。他看了大娘子一眼,又看了老太太一眼,識趣地閉上了嘴。

  老太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這事不急,慢慢查。劉媽媽先回去,但不要出府。春杏關著,什麼時候說實話什麼時候放。」

  劉媽媽又磕了幾個頭,額頭上一片青紫,被人扶了下去。

  大娘子站起來,氣沖沖地走了。盛紘跟在後面,一臉無奈,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老太太一眼,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正廳里只剩下老太太和明蘭。

  「祖母,您覺得是誰?」明蘭輕聲問。她走到老太太身邊,拿起茶壺,給老太太續了一杯茶。熱氣從杯口升起,模糊了老太太的臉。

  老太太沒有回答。她端起茶杯,看著杯里浮浮沉沉的茶葉,看了好一會兒。

  「有人在攪渾水。」老太太說,「不是春杏,不是劉媽媽,是藏在後面的人。這個人,想把水攪渾,讓大娘子跟我生嫌隙。等大娘子跟我吵起來,她就好趁亂下手。」

  明蘭心裡一凜。她想到了一個人,但她沒有說出來。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目光溫和了幾分。「你心裡有人選?」



  老太太點了點頭。「她剛出來不到一個月,就動手了。她比我想的還要急。」

  「祖母不覺得是她?」

  「是她。」老太太放下茶杯,「但她做得乾淨。春杏的口供是她自己說的,不是別人逼的。就算查到最後,也只能查到春杏貪財,劉媽媽無辜。查不到她頭上。」

  明蘭沉默了片刻。「祖母,那怎麼辦?」

  「不怎麼辦。」老太太站起來,明蘭連忙扶住她的胳膊,「她既然急了,就會露出破綻。我們等著。」

  傍晚時分,長柏書房裡,顧廷燁又來了。

  他穿了一件半舊的石青色直裰,頭髮用木簪束著,比前些日子整齊了些。手裡拿著一本新買的書,進門就放在桌上。

  「長柏,給你帶了本好書,《策論精要》,我剛從書坊淘來的。掌柜的說這是去年狀元的手稿,我翻了兩頁,看不懂,你拿去用。」

  長柏接過書,翻了翻。「多謝。」

  「謝什麼,你用得著就拿去。」顧廷燁在對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家今日好像不太平。我在門口看到大娘子氣沖沖地出來,臉色跟鍋底似的,後面跟著你爹,一臉無奈。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長柏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眼尖。」

  「不是眼尖,是湊巧。我剛到,就看到大娘子從壽安堂出來,差點撞上我的馬車。你爹在後面追,喊了好幾聲『大娘子』,她都沒理。」顧廷燁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怎麼回事?你家誰惹大娘子生氣了?」

  「沒什麼大事。」長柏沒有多說,把書收好,「你有空關心我家的事,不如多讀讀書。春闈沒幾個月了。」

  顧廷燁嘆了口氣。「讀了。讀不進去。心裡亂得很。我爹催成親,曼娘那邊又不清不楚的,我哪有心思考?」

  長柏看著他。「你越是這樣,越考不好。你先把心靜下來,其他的事,考完再說。」

  顧廷燁沉默了片刻,忽然換了個話題。「長柏,你六妹妹最近還好吧?」

  長柏抬眼看了他一眼。「你問她做什麼?」

  「沒什麼。就是剛才進府的時候在遊廊上遠遠看了一眼,她好像又長高了一點。」顧廷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挺好的。」長柏低下頭,繼續看書。

  顧廷燁沒有再問,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書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雨聲,沙沙的,像有人在輕輕地翻書。

  夜裡,雨終於停了。

  明蘭回到西跨院,洗了手,在書桌前坐下。丹橘端了茶進來,把燈芯挑了挑,屋裡亮了些。牆角的花瓶里插著幾枝新折的銀杏,是丹橘白天從園子裡撿來的,金黃的葉子在燈光下像鍍了一層薄薄的金。

  明蘭沒有看帳,也沒有繡花。她坐在那裡,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春杏偷東西,供出劉媽媽。劉媽媽喊冤,大娘子生氣,父親糊塗,祖母不動聲色。誰在攪渾水?她心裡有一個人選,但她沒有證據。她只知道,這個人不怕查,因為她沒有留下痕跡。春杏的口供是假的,但假口供是春杏自己說的,不是別人逼的。春杏為什麼要說假話?要麼是被收買了,要麼是被威脅了。不管是哪種,那個人都藏在暗處,撥一下棋子,看著它們自己走。

  明蘭感到一陣寒意從後背爬上來,像有一隻冰涼的手輕輕搭在她的肩頭。前世,她從沒有遇到過這種事。不是沒有發生過,是沒有人告訴她。大娘子跟老太太生過嫌隙,她不知道;盛紘被林噙霜挑撥過,她也不知道。前世她太小了,大人不會跟她講這些事。現在她知道了,是因為她站在老太太身後,親眼看著這一切發生。

  明蘭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寒意壓了下去。她不急著找出那個人。那個人在等,她也在等。但她們等的東西不一樣。

  丹橘端著洗漱的水進來,見她坐在桌前發呆,輕聲說:「姑娘,水燒好了,該洗漱了。」

  「知道了。」明蘭站起來,吹了燈。

  窗外雨已經停了,只有屋檐還在滴水,一滴一滴的,打在青石台階上,清脆得很,像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敲木魚。遠處林棲閣的方向,燈火已經滅了,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明蘭知道,林噙霜還沒睡。她大概正在想下一步棋怎麼走。

  明蘭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在想——那個人下一步會做什麼。不是送東西了,她換了招數。她開始在府里攪渾水,讓大娘子跟老太太生嫌隙,讓盛紘左右為難,讓所有人都不得安寧。等水渾了,她就好趁亂下手。

  明蘭閉上眼睛。她不怕。她看著呢。

  (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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