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箭

2026-09-07 21:38:21 作者: 月彎島的米玖道
  林噙霜的禁足令還有一個月。但這一個月,她比任何時候都忙。

  雪娘每天進出林棲閣七八趟,每次都帶著不同的消息——大娘子今天去了哪裡,老太太今天見了什麼人,長柏今天讀了什麼書,明蘭今天在壽安堂做了什麼。事無巨細,全部報到林噙霜耳朵里。

  「衛姨娘那邊呢?」林噙霜靠在軟榻上,手裡捧著一碗薑茶,熱氣氤氳,遮住了她半張臉。

  

  雪娘跪在地上,聲音壓得極低:「衛姨娘身子已經大好了,安哥兒也壯實。老太太隔三差五讓人送東西過去,吃的、用的、穿的,什麼都不缺。」

  林噙霜喝了一口薑茶,放下碗。「安哥兒身邊的奶娘,是誰安排的?」

  「是大娘子安排的。姓周,三十來歲,乾淨利索,家裡男人是莊上的管事。」

  林噙霜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著。「周奶娘……底細查過嗎?」

  「查過了。清白人家,沒什麼問題。但——」雪娘頓了頓,「她的男人,欠了賭債。」

  林噙霜的手指停了下來。她看著雪娘,目光裡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欠了多少?」

  「五十兩。」

  「五十兩。」林噙霜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雪娘不敢接話,只是低著頭,等著她吩咐。

  「雪娘,你去辦一件事。」林噙霜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輕得讓人以為她只是在自言自語,「找到周奶娘的男人,替他把賭債還了。不用跟他多說,就說——是個好心人,看不得他吃苦。」

  雪娘抬起頭,看著林噙霜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恨,沒有怒,只有一種精明的、飛快的算計。她在下棋,而所有人都是她的棋子。「姨娘,若他追問是誰——」

  「讓他不用知道。」林噙霜拿起薑茶,又喝了一口,「他只需要知道,有人幫他還了債。這份人情,他記在心裡就行。將來有用到他的時候,他自然會報。」

  雪娘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林噙霜叫住她,「還有一件事。安哥兒最近在吃什麼?」


  「吃奶娘的奶。偶爾餵些米湯。」

  林噙霜點了點頭。「奶娘的飲食,誰負責?」

  「大廚房統一送的。但衛姨娘院裡的小蝶,每天都會去大廚房取,不假他人之手。」

  林噙霜沉默了片刻。「小蝶……那個丫頭,忠心得很。」

  「是。」

  「忠心的人,也有忠心的破法。」林噙霜的手指又開始叩桌面了,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著什麼節奏,「她不是有個弟弟在外頭做工嗎?你讓人去打聽打聽,她弟弟在哪個鋪子,跟誰做事,有沒有什麼把柄。」

  雪娘心裡一凜。她知道,姨娘這是要對小蝶下手了。先拉攏周奶娘,再拿捏小蝶,雙管齊下。衛姨娘那邊,就徹底沒有可用的人了。

  「去吧。」林噙霜擺了擺手,「小心些,別讓人發現。」

  雪娘走後,林噙霜一個人坐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經黑了,院子裡沒有點燈,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她知道,在這片黑暗裡,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她。盛紘的、老太太的、大娘子的、長柏的、明蘭的。所有人都以為她被禁足了,就什麼都做不了了。但他們都忘了——真正會咬人的狗,是不叫的。

  周奶娘拿到五十兩銀子的那天,手都在抖。

  她男人跪在她面前,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孩兒他娘,你看,這不是有人可憐咱們嘛。這銀子,咱們先拿著,先把債還了——」

  「誰給你的?」周奶娘的聲音發緊,「誰幫你還的債?」

  「我也不知道啊。」男人搓著手,「今兒一早有人敲門,塞了個包袱給我,打開一看,是銀子。裡頭還有張紙條,寫著『替你還債,不必言謝』。」

  周奶娘攥著那包銀子,指節泛白。她在深宅大院裡當了好幾年奶娘,見過的事不算少。她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有人給她男人還債,就一定會有人來找她討這份人情。

  「這銀子不能要。」周奶娘把包袱推回去,「你把它還回去。誰給的,還給誰。」

  男人急了:「還給誰?我都不知道是誰給的!」

  「那就放著,別動。等有人來找你了,再還。」

  男人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但周奶娘看得出來,他不甘心。五十兩銀子,夠他花好幾年的。她嘆了口氣,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第二天一早,她去壽安堂給安哥兒餵奶的時候,在門口碰到了明蘭。

  明蘭正蹲在院子裡寫字——她每天早上都會在院子裡寫一會兒字,雷打不動。看到周奶娘進來,她抬起頭,笑了笑。「周媽媽早。」

  周奶娘連忙行禮:「六姑娘早。」

  明蘭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周奶娘的臉色不太好,眼底有青黑,像是沒睡好。她的嘴角微微抿著,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那是人在緊張的時候不自覺地皺出來的。

  明蘭心裡動了一下,但沒有多問,低下頭繼續寫字。

  周奶娘快步走進屋裡,給安哥兒餵奶。

  明蘭蹲在院子裡,手裡拿著樹枝,在雪地上寫了一個字——安。

  她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安哥兒的安。平安的安。她一定要讓弟弟平平安安的長大,不管是誰,想動她弟弟,都得先過她這一關。

  明蘭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朝正屋走去。

  「祖母。」明蘭進了正屋,行了個禮,「我有一件事,想求祖母。」

  老太太正在看帳本,頭都沒抬。「說。」

  「我想每天去看看安哥兒。」明蘭說,「不用很久,每天去一刻鐘就行。」

  老太太抬起頭,看著明蘭。「為什麼?」

  明蘭想了想,沒有說「我覺得有人要害弟弟」這種話,而是換了一個說法。「安哥兒是我弟弟,我想看著他長大。每天去一刻鐘,不耽誤讀書寫字。」

  老太太看了她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行。每天申時,課業完了之後,讓人送你去。」

  「多謝祖母。」明蘭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聽到老太太在後面說了一句:「小心些。」

  明蘭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老太太已經低下頭繼續看帳本了,像是那句話不是她說的一樣。但明蘭知道,祖母聽到了她沒說出來的話。祖母什麼都知道。

  當天下午,明蘭去了衛小娘的院子。

  安哥兒剛吃完奶,躺在小床上,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嘴裡吐著泡泡。明蘭趴在小床邊,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弟弟的小臉。安哥兒「咿呀」了一聲,小手攥住了她的食指,攥得很緊。

  「娘,周奶娘是什麼時候來的?」明蘭隨口問了一句。

  衛小娘正在做針線,頭都沒抬:「來了大半個月了。是大娘子安排的,人不錯,幹活利索,對安哥兒也好。」

  「她家裡還有什麼人?」

  衛小娘想了想。「聽說有個男人,在外面做工。還有個兒子,十來歲了。」

  明蘭「哦」了一聲,沒有再多問。

  她趴在床邊,看著弟弟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心裡在飛速地盤算著。周奶娘今天早上臉色不好,眼底發青,眉心有豎紋——那不是累的,是緊張的。她在緊張什麼?

  「娘,安哥兒最近吃得好嗎?」

  「好著呢。能吃能睡,胖了一圈。」衛小娘笑著說。

  明蘭點了點頭,沒有再說。

  從衛小娘院子出來的時候,明蘭在門口碰到了小蝶。小蝶正端著一碗湯從大廚房回來,腳步匆匆的,差點撞上明蘭。

  「六姑娘!」小蝶連忙穩住腳步,「您來看安哥兒了?」

  「嗯。」明蘭看了她手裡的湯碗一眼,「這是什麼?」

  「給姨娘的補湯。老太太讓人燉的,每日一碗。」

  明蘭看了看那碗湯——紅棗枸杞烏雞湯,顏色清亮,香味純正,不像是加了東西的樣子。「小蝶姐姐,這湯是從大廚房端來的?」

  「是啊。每日我去取,親眼看著她們燉的,一刻都不離開。」

  明蘭心裡微微鬆了一下。小蝶是個忠心的,前世就是。這一世,她更不能讓小蝶出事。

  「小蝶姐姐,你家裡還有什麼人?」明蘭問得很隨意,像在閒聊。

  「有個弟弟,在城裡一個鋪子裡做工。」小蝶說起弟弟,臉上有了笑意,「那孩子懂事,每月都把工錢寄回家。」

  「哪個鋪子?」

  「城南的瑞豐祥,是個布莊。」

  明蘭把「瑞豐祥」三個字記在了心裡。

  回到壽安堂,明蘭沒有去正屋,而是去了前院長柏的書房。

  長柏正在看書,看到明蘭進來,放下書。「怎麼了?」

  「哥哥,我想請你幫我查一個人。」

  長柏看著她,沒有問「查誰」,沒有問「為什麼查」,只是點了點頭。「誰?」

  「周奶娘。」

  長柏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安哥兒的奶娘?」

  「是。」明蘭說,「她今天臉色不好,像是心裡有事。我想知道她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長柏沉默了片刻。「你怎麼看出來她臉色不好的?」

  明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女人看女人,天生就會。」

  長柏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但沒有追問。「行,我讓人查。」

  「還有一件事。」明蘭說,「小蝶的弟弟在城南瑞豐祥做工,哥哥幫我打聽打聽,那個鋪子的東家是誰,有沒有什麼背景。」

  「你在懷疑什麼?」

  明蘭想了想。「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有些事情,提前知道了,總比事後才知道好。」

  長柏看著她那雙過於沉靜的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明蘭,你有時候說話,不像六歲。」

  明蘭笑了笑。「哥哥就當我是早慧吧。」

  長柏沒有追問。

  明蘭離開後,長柏坐在書桌前,手裡的書放下了,拿起來,又放下了。他想起明蘭說「女人看女人,天生就會」的時候,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不屬於六歲孩子的滄桑。他的妹妹到底經歷過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她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空穴來風。

  壽安堂里,房媽媽正在給老太太梳頭。

  「老太太,六姑娘今兒下午又去看安哥兒了。」

  「嗯。」老太太閉著眼睛,聲音懶懶的,「她惦記她弟弟,應該的。」

  「回來之後,去了前院長柏少爺那裡。待了一刻鐘才出來。」

  老太太睜開眼睛,看著銅鏡里自己的臉。那張臉上沒有皺紋——至少她自己覺得沒有。但眼睛裡的疲憊,怎麼都遮不住。「那孩子,心裡藏著事。」

  房媽媽的手頓了一下。「老太太是說——」

  「她不是去看弟弟的。她是去查什麼東西的。」老太太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她進衛氏院子之前,先跟周奶娘說了話。出來的時候,又在門口跟小蝶說了話。然後直接去找了長柏。」老太太頓了頓,「這不是一個六歲的孩子該有的心思。」

  房媽媽沒敢接話。

  「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對的。」老太太的聲音放低了些,「衛氏身邊的人,周奶娘、小蝶,確實該查。她自己不方便查,就去找長柏幫忙。這份腦子,比她爹強多了。」

  房媽媽忍不住笑了:「老太太這話,可不能讓主君聽見。」

  「聽見了也是實話。」老太太重新閉上眼睛,「讓人盯著周奶娘。若是沒問題,就罷了。若是有問題——」

  她沒有說完,但房媽媽懂了。

  若是有問題,老太太不會放過她。

  齊衡在盛家私塾讀書的第十天,就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盛家四姑娘墨蘭,每天都坐在離他最近的位置上,每天都穿得比前一天更精緻,每天都找機會跟他說話。而盛家六姑娘明蘭,每天都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看書,從不主動跟任何人說話。

  但齊衡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落在明蘭身上。

  不是因為她的樣貌——六歲的孩子,還沒長開,談不上好看不好看。而是因為她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一個孩子。別的孩子下了課會打鬧、會嬉笑、會跑來跑去,她不會。她只是坐在位子上,翻開書,一頁一頁地看,看得極認真極投入,好像整個世界都跟她無關。

  齊衡有一次忍不住問她:「六姑娘,你每天都看什麼書?」

  明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論語》。」

  「看得懂嗎?」

  「有些懂,有些不懂。不懂的地方存著,慢慢就想通了。」

  齊衡看著她那雙沉靜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他想起莊先生問他的那句話——「你經歷過什麼磨鍊?」他沒有經歷過。但明蘭經歷過。他不知道她經歷過什麼,但他從她的眼睛裡看得出來。

  「六姑娘,」齊衡說,「你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

  明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多謝小公爺。但我有長柏哥哥。」

  齊衡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明蘭已經低下頭繼續看書了。他被拒絕了,拒絕得客客氣氣、乾乾淨淨,連個迴旋的餘地都沒有。

  如蘭在旁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憋著笑憋得臉都紅了。齊衡走後,她拉著明蘭的袖子,壓低聲音:「明蘭,你怎麼把齊小公爺拒絕了?」

  「我沒有拒絕他。」明蘭翻了一頁書,頭都沒抬,「我只是說我有長柏哥哥。這是實話。」

  如蘭看著她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你可真是……」

  「真是什麼?」

  「真是個木頭。」

  明蘭笑了笑,沒有反駁。她不是木頭。她只是知道,齊衡這個人,不能沾。沾上了,就是一輩子的麻煩。

  顧廷燁來盛家的時候,已經是臘月了。

  他不是來找長柏的——他是來找齊衡的。兩人從小認識,算是一起長大的髮小。聽說齊衡在盛家讀書,他便來串個門。

  顧廷燁今年十四歲,個子已經很高了,穿著一件玄色的袍子,腰束金帶,頭上戴著一頂玉冠,整個人透著一股桀驁不馴的氣息。他走路帶風,說話帶刺,看人的時候總是微微仰著頭,像是在審視什麼。

  「元若,你可真行,跑到盛家來讀書。」顧廷燁在齊衡對面坐下,翹著二郎腿,「莊先生的課,比你們齊家的私塾好?」

  「莊先生的學問紮實。」齊衡給他倒了杯茶,「你來做什麼?」

  「來看看你。順便看看盛家的姑娘。」顧廷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漫不經心地說。

  齊衡的手頓了一下。「你看盛家的姑娘做什麼?」

  「好奇。上次滿月宴,我看到盛家那個六姑娘——」

  齊衡的眉頭皺了一下。「你看到她做什麼?」

  顧廷燁看了齊衡一眼,笑了。「你緊張什麼?我又沒說看上她了。我只是覺得,那個小丫頭有點意思。」

  「什麼意思?」

  「說不上來。」顧廷燁放下茶杯,「她站在角落裡,安安靜靜的,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但你仔細看就會發現,那株小草底下,扎著很深的根。」他頓了頓,「六歲的孩子,不該有這樣的根。」

  齊衡沉默了。他也注意到了。他也覺得明蘭不像一個六歲的孩子。但他不願意去想這是為什麼,因為每次想到明蘭那雙沉靜的眼睛,他的心就會跳得不正常。

  「廷燁,」齊衡忽然說,「你以後少來盛家。」

  顧廷燁挑了挑眉。「為什麼?」

  「不為什麼。」

  顧廷燁看著他,笑了。那笑聲里有幾分戲謔,幾分瞭然。「元若,你不會是——」

  「我沒有。」齊衡打斷他,「她只有六歲。」

  「我知道她只有六歲。」顧廷燁站起來,拍了拍衣袍,「所以我只是來看看,沒有別的意思。」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齊衡一眼。「元若,你要是有心思,就趁早。」

  齊衡的臉一下子紅了。「我說了我沒有!」

  顧廷燁笑了笑,推門走了出去。

  走出書房的時候,他正好碰上明蘭。

  明蘭穿著一件淺綠色的褙子,手裡抱著幾本書,低著頭走路,差點撞上他。

  「對不起。」明蘭抬起頭,看到是顧廷燁,愣了一下,隨即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顧二公子。」

  顧廷燁低頭看著她。陽光下,她那雙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沉靜的、清澈的、不見底的。他忽然想起滿月宴那天,她站在角落裡,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那時候他就覺得,這個盛家六姑娘,跟別的姑娘不一樣。

  「六姑娘,」顧廷燁忽然開口,「你幾歲了?」

  「六歲。」

  「六歲就讀《論語》了?」

  明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懷裡的書——《論語》,封面上寫著「盛長柏贈」四個字。「是。長柏哥哥教的。」

  顧廷燁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一下。「你倒是聰明。」

  明蘭沒有接話,只是又行了個禮,抱著書快步走了。

  顧廷燁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遊廊盡頭。他想起齊衡方才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想起齊衡說「她只有六歲」的時候那躲閃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麼。

  「有意思。」他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轉身走了。

  壽安堂里,明蘭跪在佛堂里抄經。她每天都會抄一會兒,雷打不動。抄完經,她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在心裡默默念著——

  「保佑娘平安,保佑弟弟平安,保佑長柏哥哥平安,保佑祖母平安。」

  她念完了所有人,最後加了一句——

  「也保佑沈即明平安。」

  念完,她愣了一下。她為什麼要保佑沈即明平安?她跟他只見過兩面,說過不到十句話,連他的臉都快記不清了。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了出去,收拾好東西,回了西跨院。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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