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開口,就是劈頭蓋臉的道德大棒。
周婉瑜臉一白,下意識往宋江海身後縮了縮。
宋江海往前站了半步,把周婉瑜擋在身後。
他看著劉春燕,臉上沒什麼表情。
「奶奶,她叫周婉瑜,是我朋友,暫時住這兒。」
「朋友?住這兒?」朱慧榮尖聲插話,陰陽怪氣。
「什麼朋友能隨便住男人家裡?海子,你可是去城裡讀過書的人,這男女有別,你不懂?」
「再說了,媽您看看,這姑娘細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咱們村里人。」
「誰知道是什麼來歷?別是城裡混不下去了,跑到咱們這兒騙吃騙喝的吧?」
「就是!」宋洪鵬也梗著脖子,眼睛卻忍不住往周婉瑜身上瞟,嘴裡不乾不淨。
「哥,不是我說你,你在城裡混不下去了,回村就回村,帶這麼個女人回來算怎麼回事?」
「傳出去,村里人怎麼看你?怎麼看咱們老宋家?」
母子倆這話說得刻薄。
周婉瑜攥緊了手指,嘴唇抿得發白。
宋江海看了朱慧榮一眼,眼神有點冷。
但他沒接她的話,而是重新看向劉春燕。
「奶奶,您大晚上過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說這個怎麼了?我還不能說你了?」劉春燕聲音拔高,拐杖又在地上狠狠杵了幾下。
「我告訴你宋江海,你爹媽死得早,沒人管教你,我這個當奶奶的就得管!」
「你看看你,回來兩天,眼裡還有沒有長輩?」
「不說來看看我,孝敬孝敬我,倒有閒心帶個野女人回來鬼混!」
「還有,你今天出海撈了那麼多好東西,賣了那麼多錢,你想獨吞?」
「我告訴你,沒門兒!」
她喘了口氣,三角眼裡閃著算計的光。
「你爹媽在世的時候,可都是孝順的,每次出海回來,收穫都得拿出一半,交到我這兒,給我養老!」
「這是咱們老宋家的規矩!」
「現在你爹媽沒了,這規矩就得你來守!」
「今天你在碼頭賣的那兩條什麼金槍魚,還有那些龍蝦螃蟹,賺的錢,必須交出來!」
「還有之前那些,也都得補上!」
朱慧榮立刻接話,語氣尖酸。
「媽說得對,海娃子,不是二嬸說你,你爸走得早,你媽也沒了,家裡就剩你一個。」
「往後你在村里,除了我們二房三房,還有你奶奶,你能靠得住誰?」
「現在你有點本事,能掙錢了,不想著孝敬奶奶,幫扶兄弟,就想著自己吃獨食,帶個野女人過好日子?」
「你這心啊,是被狗吃了!」
宋洪鵬也在旁邊幫腔,但語氣里更多的嫉妒。
「就是,哥,你看我,今天出海忙活一上午,就撈了個破月亮貝,賣了不到一百塊!」
「你呢?一出手就是金槍魚,龍蝦,賣了幾十萬!」
「你還是不是我哥?有沒有點兄弟情分?」
「有這麼多錢,不分點給我這個弟弟花花?你還想不想在村里混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連珠炮似的轟炸。
話里話外,無非就是道德綁架,親情綁架,外加眼紅嫉妒。
目的只有一個:要錢。
宋江海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越來越冷。
這就是他的好奶奶,好二嬸,好堂哥。
他爸媽在的時候,沒見他們多親近。
等爸媽一走,立刻劃清界限,生怕沾上他這剋死爹媽的掃把星。
他當初在城裡混不下去,灰溜溜回來,也沒見誰問一句,幫一把。
現在看他撈著錢了,一個個就都跳出來了。
奶奶要「養老錢」。
二嬸要「幫扶兄弟」。
堂哥要「分點花花」。
還擺出一副為你好、講規矩的嘴臉。
真他娘的噁心。
要是一般臉皮薄的小年輕,恐怕早就被這套說辭壓得抬不起頭,心生愧疚了。
可惜,宋江海不是。
他靜靜聽完,臉上甚至露出一點似笑非笑的表情。
「奶奶,二嬸,洪鵬哥,你們這彎子繞的,都快拐到長城邊兒上了。」
「累不累啊?」
「有什麼話,直說吧,我還急著出門呢!」
劉春燕被他這態度噎了一下,老臉有點掛不住。
「你…你個小畜生,怎麼跟長輩說話的?」
「我告訴你,別跟我裝糊塗!」
朱慧榮趕緊幫腔,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就是,媽,您別生氣,跟他這種沒良心的說不通!」
「昨兒個在碼頭,他就讓那死螃蟹夾我,還說什麼風涼話!」
「去了幾年城裡,真當自己是城裡人了,眼睛都長到頭頂上去了,哪還看得起我們這些窮親戚!」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刀子剜宋江海。
宋洪鵬也小聲嘀咕:「就是…掙了錢,也不知道幫襯家裡!」
劉春燕聽了,更是火冒三丈。
她往前逼近一步,拐杖幾乎要點到宋江海鼻子上。
「好,好你個宋江海!」
「昨天你掙了錢,我沒說什麼,想著你剛回村,要安家落腳。可今天呢?」
「這錢,你今天必須給我交出來!」
她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貪婪的光。
她聲音尖利,理直氣壯,仿佛宋江海不把錢交出來,就是十惡不赦。
周婉瑜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
她從小到大,還沒見過這麼這麼不要臉的。
明明是想搶錢,卻說得這麼冠冕堂皇,這麼理所當然。
她看著宋江海挺直的背影,心裡又氣又急,忍不住上前一步。
「你們…你們怎麼能這樣?」
她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帶著壓抑的怒氣。
院子裡瞬間一靜。
劉春燕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周婉瑜被看得有點慌,但還是鼓起勇氣,繼續說:「什麼叫養家費?」
「宋大哥父母不在了,你們作為奶奶,作為嬸子,不幫襯他也就算了,憑什麼還要來剝削他?」
「他有本事自己掙的錢,憑什麼要養活你們一家子?」
「他又不是…又不是伏地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