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感受到耳邊的溫熱氣息，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喉結輕輕滾了一下，然後面無表情地回答，聲音壓得又低又無奈：「那是我淘汰下來扔在雜貨間的東西。機甲是報廢的教練機，槍和子彈是過期的訓練裝備，勳章是它自己用瓶蓋仿的。它全據為己有了。」
白舟捧著還在害羞的寄居蟹，杏眼彎成了兩道月牙，聲音溫軟而真誠：「你叫又又是吧。我還沒有給它起名字，但是我覺得你應該是一個不錯的好朋友。希望以後你能夠來找它玩，希望你們兩個能夠成為好朋友。」他低頭看了看掌心裡正用鉗子輕輕夾著自己手指的小寄居蟹，又抬頭看了看又又，語氣鄭重得像在完成一個小型的命名儀式，「那，我給它起一個名字，叫做左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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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身後的觸手在西裝下擺下瘋狂地胡亂揮動，快得揮出了殘影——那是它此刻內心激動到無以復加的全部真實寫照。但它臉上的藍光依舊保持著端莊的金黃色，觸手前端穩穩地捧著鮮花，聲音壓得格外紳士克制：「這是我的榮幸，先生。」
白舟把左左托到眼前，虹膜識別藍光掃過寄居蟹的核心感應器。小寄居蟹的黑色感應器閃了閃，從殼口探出腦袋，用鉗子輕輕碰了碰白舟的鼻尖，然後整個殼身亮起一層極淡的銀白色光紋，一閃而逝。認主完成。左左的六條腿在白舟掌心裡輕輕划動，兩隻鉗子捧住白舟的指尖，像是在說「我記住你了」。白舟蹲下身，將左左輕輕放在客廳的地板上，對又又說：「你們兩個去客廳玩吧，廚房的蝦還沒剔完呢。」然後便轉身回了廚房。
左左站在客廳的地板上，銀色的小殼子在暖色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它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兩隻感應器怯生生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環境——沙發腿像巨大的山峰，茶几的陰影如同深谷，不遠處還有好幾雙巨大的靴子。它立刻縮回殼裡，過了好幾秒才又慢慢探出頭來，兩條細腿試探性地往前邁了一步，又一步，然後——它撞上了又又垂在地上的觸手尖。觸手尖被撞到後下意識地卷了一下，輕輕蹭過左左的殼邊。左左猛地縮回殼裡，像一個被按了開關的小彈簧玩具，整隻縮成了一個完美的銀色小球，殼口緊緊閉合，連鉗子尖都看不見了。
又又低下頭看著這隻害羞到極點的小小Crush.傘狀體上的粉紅色慢慢褪成了一層極淡的、溫柔的暖橙色。它把鮮花放在茶几上，收起六條觸手，把自己壓得扁扁的，幾乎是平貼在地板上，只留兩條最小的觸手在外面——其中一條是被左左撞到的那條，它用觸手尖極輕極緩地碰了碰左左的殼邊，然後迅速退開，像在說「對不起，嚇到你了」。另一條觸手捲成一個小圈，平放在地板上，似乎在等左左願意出來的時候給它一個可以扶著的東西。
過了好幾秒，左左的殼口慢慢張開一條縫。兩隻黑色的感應器從縫裡小心翼翼地探出來，看到又又平貼在地板上的扁平姿態後，殼口又張開了一點。它先伸出一隻極細的前腿，用腿尖碰了碰又又那條捲成小圈的觸手——碰一下，縮回去；再碰一下，又縮回去；第三次碰的時候，終於沒有縮回去，而是把整隻前腿搭在了觸手圈上。
又又的觸手紋絲不動，像一座可靠的小型支架。它的藍光在暖橙色和極淡的粉色之間輕輕波動，辣條音被刻意壓成了幾乎是氣聲的輕柔語調，它開始給左左介紹自己的身家財產，用觸手一隻一隻地比劃著名：「這隻手是端茶的——這只是打架的——這只是擦桌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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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很豐盛。白舟端上來的油爆大蝦裝在一個巨大的青瓷盤裡，蝦殼炸得金黃酥脆，干辣椒和花椒的香氣混著熱油的味道瀰漫了整個餐廳。
宋鶴眠用筷子夾起最後一隻，在顧庭面前晃了晃，笑得一臉痞氣：「這不做的挺好吃的嗎？」宋鶴眠一邊剝蝦殼一邊拿筷子指著顧庭，語氣里滿是發現新大陸的驚奇，「你剛才還偷偷跟我們說人家廚藝不好，都快趕上你了。」
顧庭無奈一笑，他身上還繫著那條墨綠色的圍裙，圍裙上沾了好幾道油漬，手裡拿著剛剝完蝦殼的濕巾。坐在他旁邊的白舟臉微微紅了，
顧庭無奈地笑著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蝦是我買的，」他掰著手指數，語氣像是在匯報一項戰術行動的功勞簿，「蝦線是我剔的，配料是他我的，火候是我掌的，就裝盤是他擺的。到底誰是主廚啊？白小舟。」他把手搭在白舟肩上，低頭在他額角的發梢上輕輕印了一下。
白舟的臉一下子紅了，把濕巾團成一團塞進顧庭懷裡，小聲嘟囔了一句「古地球有句老話——周瑜打黃蓋。」
一桌人都笑了。顧庭把剝好的蝦放進白舟碗裡，揉了揉他的頭髮，圍裙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在燈光下格外顯眼——顧庭專用，禁止偷吃。
晚飯後，大家三三兩兩在庭院裡散步。顧庭家的庭院不大，但打理的很好，幾株星際鐵杉沿著圍牆排成一行，針葉在夜風中輕輕擺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庭院一側種著一小片夜光鳶尾，淡紫色的螢光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和白日在陽光下是完全不同的景致。
賀墨從洗手間出來，在走廊里用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走廊的燈光比庭院暗一些，他低頭把每根手指都仔細擦乾淨，然後轉過走廊拐角，腳步頓住了。
蕭峰靠在牆上，雙臂環在胸前，姿態看起來隨意，但脊背挺得筆直，那種屬於軍紀處官員的審視氣質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他的軍裝外套脫掉了，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整齊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在他左手的小臂上，一條通體玄黑的小蛇正緩緩遊走，蛇身細長，鱗片在暗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三角形的蛇頭上嵌著兩顆暗金色的眼珠。那條通體玄黑的小蛇正纏繞在他的左手臂上，細細的蛇身貼著皮膚，鱗片在走廊冷光燈下泛著幽暗的冷光。蛇頭微微昂起，猩紅的信子一吞一吐，金黃的眼睛直直地鎖定了賀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