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廚房裡走出來,圍裙上沾了一小片麵粉,手裡還舉著那隻蝦,站在廚房門口,微微鞠躬,聲音溫順而柔軟,和他在冰原上隔著觀景窗說「按輩分我得叫你媽媽一聲姨姨」時的清冷篤定判若兩人。「陸川哥好。這位是……賀墨老師嗎?我是白舟,顧庭的配偶。之前一直聽顧庭提起你們,今天終於見面了。你們先坐,我去給你們倒茶——」
賀墨看著他,表面神色風平浪靜,但是心裡在想:這隻蟲王的演技比他好。但賀墨也沒有拆台的惡趣味。
他站起身,把小禮盒遞過去,聲音依舊是那種清清淡淡的溫和:「白舟,生日快樂。因為一開始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這是我做的一隻小型機器人寄居蟹,希望你能喜歡。」
白舟接過禮盒,打開蓋子。銀色的小寄居蟹正縮在殼裡,只露出兩隻極細的鉗子尖。它感知到陌生的光線和聲音,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兩隻圓溜溜的黑色感應器怯生生地打量著周圍,和白舟那雙圓潤的杏眼對了個正著。白舟輕輕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鉗子,它先是縮了一下,然後慢慢又探出來,用鉗子輕輕夾住白舟的指尖,像是握了一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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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愛。」白舟的眼睛亮了,他是真的很喜歡。他把寄居蟹托在掌心,對賀墨鞠了個躬,「謝謝賀老師。我會好好養它的。」他抬起頭,杏眼彎彎的,隔著極短的距離對賀墨眨了眨眼。
就在這時,門鈴又響了。白舟捧著寄居蟹小跑著去開門,顧庭在廚房裡喊了一聲「幫我看看是誰」。白舟拉開門,低頭一看,愣住了。
門口飄著一隻機械水母。
又又穿著量身定製的黑色小西裝,傘狀體下的第一條觸手上打著一枚端正的紅色領結,西裝下擺開了八個小孔,正好能讓它的八條觸手從不同角度伸出來。兩條觸手捧著一束精心搭配的鮮花——粉白色的星際百合配淡紫色的滿天星,花莖用絲帶扎得整整齊齊,絲帶的顏色和它的領結是配套的。
它的傘狀體擦得鋥亮,銀色外殼上倒映著門廊上的暖色小燈,藍光調成了溫暖而克制的金黃色。
「您好,我是聯邦陸川指揮官及賀墨導師府邸的家用機器人,編號FN-0001,通用名又又。」它的辣條音正經得要命,微微彎腰,鞠了一個標準而優雅的躬,觸手整齊地排列在身體兩側。它直起身來,將鮮花往前一遞,「謹代表陸府恭祝白先生生辰快樂——」
然後它的感應器掃到了白舟掌心裡的那隻小寄居蟹。銀色的外殼,六條腿,兩隻極細的鉗子正羞澀地縮在殼口。感應器捕捉到了同源的AI信號,同款的情感模擬模塊,同型號的環境適應系統,連核心晶片的序列號都是連號的——在它的認知系統里,這兩枚序列號連在一起的晶片意味著對方不是普通的機器人。
天老爺!!!那是它的Crush!!!!
「!!!!」
它整個傘狀體瞬間變成了粉紅色。從傘狀體頂端到觸手末端全部炸開的、毫不掩飾的、亮度直接飆到最高的螢光粉紅。它猛地將鮮花轉了個彎,動作之快觸手都揮出了殘影,然後把花一把懟到小寄居蟹面前,花瓣差點戳到寄居蟹的殼口。它的藍光從金黃色瞬間跳成了粉紅色,觸手全部軟塌塌地垂下來,除了捧著花的那兩條——那兩條正抖得把花束搖得像在扇扇子。
辣條音變得又尖又細,像是被誰踩到了發聲器的最高音域,每一個字都在顫抖:「你——你好——我叫又又——你是哪家的小機器人——你的外殼好漂亮——你的鉗子好可愛——你要不要收下這束花——」
一屋子人的視線都被門口這隻戲精水母吸引過去了。宋鶴眠端著紅酒杯靠在沙發扶手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紅酒差點灑出來;陸遠別著臉假裝不感興趣,但眼角餘光一直往門口飄,嘴角可疑地抽動著;連一直沉默的蕭峰都抬起了頭,看著那隻全身變成粉紅色的機械水母,眉心那道常年緊繃的溝壑不自覺地鬆了一瞬。裴冥依舊坐在沙發扶手上,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比剛才濃了幾分,像是在看一出很有意思的戲劇。
小寄居蟹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嚇了一跳,兩隻圓溜溜的黑色感應器怯生生地閃了閃,六條腿迅速往後縮,整個身子躲進了白舟的掌心裡,只露出半截銀色的殼邊。它用一隻極細的鉗子勾住白舟的食指指腹,另一隻鉗子把旁邊的花瓣輕輕撥開,似乎在確認這個粉紅色的龐然大物到底是不是危險生物。
又又見狀,立刻將鮮花收了回來,觸手迅速調整姿態,西裝下擺微微一揚,重新擺出標準的紳士站姿。它用一隻觸手輕輕按在傘狀體下方——大約是心臟的位置,如果它有心臟的話——對著白舟深深鞠了一躬,動作比剛才初見時更加鄭重,藍光重新調回了溫暖而克制的金黃色。「白先生,請允許我隆重地向您推薦一下我自己。」它直起身來,辣條音切換成了一種莊嚴而自豪的腔調,觸手在空中優雅地一划,指向自己,「我的財產有——2台機甲、4個終端、8枚勳章、16支手槍、24發子彈、36枚炸彈。」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宋鶴眠嘴裡的紅酒差點噴出來,陸遠的眼角抽得更厲害了,連裴冥都微微挑起了一邊眉毛,嘴角的笑意多了幾分玩味。一隻家用機器人,擁有三十六枚炸彈的財產清單,這配置比某些邊境哨站的火力還猛。
又又完全無視了周圍人的反應,它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白舟掌心裡那隻害羞的小寄居蟹身上。它又往前飄了半米,觸手捧在胸前,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溫柔——那辣條音居然能掐出幾分深情款款的調子來:「您的寶貝——我能有幸知道它的名字嗎?」
賀墨站在陸川身側,微微踮起腳尖,偏頭湊近陸川耳邊。他的長髮因為這個動作從肩頭滑落,發梢輕輕掃過陸川的手臂。他把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到,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又又這麼富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