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有些無奈,言語間對那隻神經水母充滿了嫌棄:「讓它大鬧顧庭家嗎?」陸川一邊說著一邊給又又下達一則通訊:「今晚准許你去社交。」
然後他眼疾手快關閉了終端提醒,僥倖逃脫一集水母的轟炸。
「一會兒,我們先回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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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賀墨換好了衣服從樓上下來。他換下了那身沾著機油味的灰色導師制服,穿了一件剪裁簡潔的深灰色立領襯衫,領口開得比平時略低了一些,露出鎖骨處一小截白皙的皮膚。長發沒有像在學院裡那樣束成低馬尾,而是半束半散,上半部分用一根極細的銀色發繩松鬆綁起,下半部分散在肩背,發尾在客廳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烏木般的光澤。他手裡拎著那個小禮盒,走到客廳時陸川已經在玄關等他了。
陸川靠在門框上,終端上剛刪完又又的垃圾信息。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目光在賀墨身上停了兩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低頭換鞋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又又呢?」賀墨問。
「從下午就開始捯飭它的行頭,」陸川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翻出了不知道什麼時候給自己定製的西裝——一隻機器人,給自己定製西裝。還打了領結。它衣櫃裡的領帶比我都多。別管它了,我們先走。」
賀墨笑了一聲,那隻寄居蟹在他手裡的小禮盒裡輕輕動了動,發出極細微的咔嗒聲。
飛行器在中央城東區一棟獨棟別墅前降落。這片住宅區鬧中取靜,街道兩側種著聯邦特有的星際銀杏,金黃色的扇形葉片在夜風中輕輕擺動,在路燈光下灑了一地碎金。顧庭家的小院打理得很用心,門廊上掛著一串暖色的小燈,在夜色中勾勒出溫暖的輪廓。
陸川按了門鈴。門幾乎是立刻就被打開了,像是開門的人早就守在門口等著。
「老陸!」宋鶴眠的大嗓門比開門聲先到,他一手撐著門框,另一隻手還端著一杯喝了一半的紅酒,看到陸川身後的賀墨時眼睛刷地亮了起來。他把酒杯往旁邊的鞋柜上一擱,熱情地把門完全打開,側身讓出通道,微微彎了彎腰,做出一個誇張的歡迎手勢。他的五官銳利,眉峰如刀裁,但一笑起來那股痞氣就全露出來了,眼睛彎成兩道弧線,聲音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熟稔和爽朗。
「這位就是賀墨老師吧,哎喲可算見著了,我是宋鶴眠,老陸的髮小兼軍校上下鋪。」他主動伸出手來,和賀墨握了一下,力道恰到好處。他握手的時候微微低頭看了賀墨一眼,目光里有熱情有好奇,但沒有審視,「賀老師,你比視頻里還好看。老陸上輩子是不是拯救過銀河系?」
陸川站在賀墨身側,掃了宋鶴眠一眼:「你上輩子是不是欠揍。」
宋鶴眠充耳不聞,引著兩人往裡走。客廳很大,布置得簡潔而溫馨,暖色的燈光從天花板的隱藏式燈帶中均勻地灑下來。沙發是深灰色的布藝材質,上面扔著幾個顏色跳脫的抱枕,茶几上擺著水果和小吃,旁邊立著一棵半人高的盆栽星際鐵杉。
陸遠坐在沙發最邊上的位置,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裡轉著智腦終端卻不看,目光飄向門口。他穿著黑色的衛衣,寸頭比他哥略長一些,額前有幾縷碎發隨意地搭在眉骨上,五官和陸川有五六分像——同樣的高眉骨和深眼窩,但線條更柔和,還帶著少年人沒有完全褪去的稜角。他聽到賀墨進來的動靜,嘴角動了動,像是想打招呼又硬生生憋回去了,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嗯」,算是打過招呼了。
蕭峰坐在陸遠對面的單人沙發上。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軍裝襯衫,袖口扣得整整齊齊,姿態端正但沉默,面前放著一杯幾乎沒有動過的紅酒。他的五官端正而冷硬,眉宇間有一種常年緊繃的疏離感,那是蕭稟的哥哥——親哥哥。他聽到賀墨進門,只是微微抬了一下頭,目光和賀墨短暫地碰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裴冥坐在蕭峰旁邊的沙發扶手上,姿勢隨意得像一隻慵懶的大型貓科動物。他的五官陰柔冷峻,狹長的眼尾微微上挑,薄唇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帶著一種讓人摸不透深淺的興味盎然。他端著酒杯,微微舉了舉,算是和賀墨打了招呼,目光在賀墨和陸川之間慢悠悠地轉了一圈。
「快進來快進來,別擠在門口。」顧庭從廚房的方向快步迎出來,身上還繫著一條墨綠色的圍裙,圍裙上印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顧庭專用,禁止偷吃。他的五官明朗,額頭飽滿,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溫和的弧度,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被幸福滋潤過的從容和溫厚。
他先和陸川對了對拳頭,然後轉向賀墨,笑容更加親切了幾分。「賀老師,終於見面了。上次婚禮沒趕上,實在對不住。快進來坐,別拘束,就當自己家。」
陸川掃了一圈客廳,問:「白舟呢?」
顧庭無奈地笑了笑,指了指廚房的方向,語氣里滿是寵溺:「在裡面呢。他說大家給他過生日,特別感動,非要親自下廚給大家做一道拿手好菜。」他壓低聲音,像是在透露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他其實不太會做飯,這兩天對著食譜練了好幾遍,還不讓我幫忙。」
就在這個時候,廚房的推拉門被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一個圍著淺藍色圍裙的少年從門縫裡探出頭來,圍裙的系帶在他身後系了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手裡舉著一隻還在滴水的蝦,聲音軟糯糯的:「顧庭——蝦線還沒剔完呢,你快回來,我一個人搞不定——」他的短髮有些長了,額前的碎發用一枚小夾子別在頭頂,露出白皙光潔的額頭。那雙杏眼在看到客廳里的賀墨時,先是亮了一下,然後迅速收斂成一種禮貌的、乖巧的、完全不認識這個人的拘謹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