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M的go!密碼是又又最愛主人10086全小寫無空格!」又又的聲音瞬間切換成了最高效的信息傳輸模式,字正腔圓,語速飛快,尾音收得乾淨利落,像在進行一項軍事情報交接。
陸川記下帳號,正準備掛通訊,忽然多問了一句:「……這名字什麼意思。」
「HM是賀墨——go是——!」又又的聲音忽然卡住,然後發出一聲尖銳的電子音,像是有人踩到了它的觸手,「啊!銀耳蓮子湯快糊了!又又去救場!主人再見!」通訊被掛斷了。
陸川在終端上輸入帳號密碼,登陸成功。帳號頭像是一隻Q版的小猞猁,畫風可愛得和論壇里那些機甲結構圖格格不入。他也沒細想帳號名稱「HM的go」到底是什麼意思——現在不是糾結又又起名邏輯的時候。他直接點進置頂話題,用那個Q版小猞猁頭像的帳號,在9999+條回復的最底部打下一行字,按下了發送鍵。
「賀老師現在怎麼樣?」
發送。
回復幾乎是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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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回復彈出來:「等等,這位兄弟,你的ID……HM的go?阿珍,你來真的?」
緊接著第二個回覆:「今天的論壇就逛到這裡。這位兄弟,你是真的勇,ID不起了直接上真身是吧。」
「哈哈哈哈哈哈什麼『言行一致』啊,這位兄弟太拼了。」
第四個回復緊跟著貼了一張動態表情包——一隻毛茸茸的小猞猁蹲在機甲學院門口眼巴巴望著辦公樓的方向,配文:在等賀老師下課。
陸川盯著那隻Q版猞猁看了三秒,沒有回覆。然後又有人起鬨:「笑死我了,那我是陸指揮官的狗!!老陸你有本事來打我!!」緊接著話題樓就歪成了「搶陸指揮官老婆」和「做賀墨老師的狗」兩大派系的黨爭樓。
「不是,你們都笑什麼,這位兄弟問的問題很正常啊。我覺得賀老師現在狀態看不出來,他看見大家就壓低帽檐走,我們誰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回樓主,我覺得賀老師心情應該不太明朗。畢竟要面對前隊友了。那些除名他的人,懷疑他的人——換誰誰不難受。希望到時候選拔賽別有人當面為難他吧。」
在一片調侃和起鬨的海洋中,終於有一個人認真回復了陸川的問題:「看不出來。賀老師今天還是一樣躲鏡頭,看見我們就壓低帽檐走得飛快。但說實話,第一軍團那幫人跟賀老師的關係……兩年前的事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被曾經的隊友當眾選人,換誰心裡都不好受。」
陸川看著這條回復,沉默了片刻。他想起那天在永凍極光星的冰原上,賀墨冷靜地在通訊頻道里說「我去拖延岩甲巨螯蟲」,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午餐菜單。面對上百隻蟲族他都沒有猶豫過,但面對自己的老部隊——他還會那麼冷靜嗎?還是說,那層冷淡的殼子底下,其實也有不想被人看到的東西。
他正準備關掉論壇,頁面自動刷新,又彈出了好幾條新回復。
「說起來,你們覺不覺得賀墨導師真的很像一隻貓?」
「樓上,終於有人說了!我早就想說了!他走路沒聲音的!上次在走廊上他從我身後經過,我一點都沒察覺,回頭就看到一個長發飄飄的影子,差點嚇出心電感應。」
「他的精神體就是猞猁啊。猞猁,一種貓科動物。這不就是大貓和小貓的關係嗎。」
然後論壇里的貓塑黨又開始刷屏了。有人貼出一張不知道什麼時候抓拍的照片,拍的是賀墨在辦公樓走廊上微微彎腰,正伸手去撫摸學院裡那隻經常在花壇邊曬太陽的流浪貓。照片裡他側身對著鏡頭,長發從肩頭滑落,被陽光鑲了一圈極淡的金邊,低頭的弧度讓他整個人看起來褪去了平時那種冷淡疏離的氣質,多了幾分讓人心軟的溫柔。貓把腦袋往他掌心裡拱,他的嘴角微微彎著,彎得很淺,但確實是彎著的。
底下的評論全部變成了同一個畫風:「我死了。賀墨導師擼貓的樣子簡直是貓薄荷成精。」
「救命,你們越說越像。賀貓貓,我的賀貓貓。」
「所以選拔賽那天,我們要不要集體去給他舉燈牌?」
「……雖然很不合時宜但我覺得你這個提議很有建設性。」
「燈牌上寫什麼?『賀貓貓加油』?」
「寫『HM的go』吧,致敬今天這位勇士。」
「哈哈哈哈哈哈樓上你夠了!」
帖子後半段還新增了超三百條的「猞猁」和「雪豹」的貓塑文學接龍,有人開始寫賀墨導師的精神體——那隻耳尖帶黑毛的白色大貓——在學院裡和學生們的互動日常,偶爾也被用來在貓塑文學中拉郎配,形象已經變成了一個被全院師生偷偷投餵的傲嬌系吉祥物。
陸川面無表情地關掉了論壇。把智腦終端放在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HM的go。又又這隻機械水母的膽子比他手底下最莽的新兵還大,也不知道賀墨是怎麼給他升級的。
他翻出趙衍的通訊界面,打了一行字:「新生選拔出席人員名單,把我的名字加上。暫時不要通知學院那邊。」然後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安排一下,這幾天新生開學抽個空,我要去學院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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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賀墨下班回到家,推開門的瞬間就覺得哪裡不太對。
又又照例第一個彈射過來迎接,八條觸手整整齊齊地捧著拖鞋,辣條音依舊是那個熟悉的調調:「賀先生歡迎回家——晚餐已經準備好了——今天是您上次說好吃的香煎銀鱈魚——又又專門多加了檸檬香草醬——」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賀墨注意到,又又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傘狀體上的藍光始終沒有調成它平時迎接他回家時慣用的暖金色,而是維持在一種謹慎的、規規矩矩的淡藍色。
更詭異的是,當陸川從訓練室走出來、擦著汗隨口說了句「把空調調低」的時候,又又的回答是——「好的主人,馬上主人,您說得對主人。」沒有耍寶,沒有頂嘴,沒有「主人您怎麼能這樣又又明明覺得室溫剛剛好」的欠欠似地反駁。
這隻機械水母今天的生存狀態可以用八個字概括:指東不敢向西,窩窩囊囊人前,咬牙切齒人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