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最高軍區指揮部，骨骼抗壓修復訓練室。
陸川從訓練室里走出來，赤著上身，寸頭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汗珠。一百二十倍重力環境下的骨骼抗壓訓練剛結束，他的肌肉還處在充血狀態，肩背線條像被刀削出來的，小麥色的皮膚上覆著一層薄汗，在訓練室冷白燈光的照射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他隨手拿起搭在長凳上的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正準備去更衣室。
「少校！」副官趙衍從走廊那頭快步走來，手裡舉著智腦終端，「第一軍團的新生選拔招募，上級領導的名單和選拔流程，需要您確認一下。」趙衍把終端遞過去，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打開一份加密文件。
陸川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趙衍感覺自己的冷汗從後頸一路淌到了腰窩。他跟了陸川這麼多年，深知自家少校有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習慣：不該他管的事如果不在第一時間說出個四五到六的前因後果，他就要開啟嘲諷技能了。
趙衍吞了下口水：「是這樣的……有件事需要向您匯報。按照您之前的指示，我們的人在持續監視賀墨先生的日常動態時，發現了一條異常信息——賀墨先生被機械學院直接委派了。今年的第一軍團新生選拔培訓及對接事宜，由他全權負責。」
陸川正在擦汗的手停了。毛巾搭在脖子上，眼神看向趙衍，聲音壓得很低：「直接委派？怎麼回事。」
「是。而且通知是抄送全院的。」趙衍不敢隱瞞，一五一十把論壇上的風向、錢茂公報私仇的嫌疑、還有這條委派背後涉及的考核指標全部抖了出來，「往年新生選拔培訓一直由王教授主持，他的選拔率穩定在百分之五十左右。低於百分之三十，負責教師的年終考核直接不通過。剛才機械學院有內部人士透露，王教授今天一早就請假了，理由是『身體不適』。」
訓練室里安靜了兩秒。
「是誰給錢茂的權力？機械學院的上級領導都是吃乾飯的？」陸川的聲音很冷。
趙衍縮了縮脖子：「院長和幾位大校都去第一軍校交流了……現在是錢茂在代理。」
「今年突然換成一個入職才兩年的新老師，而且是和第一軍團第一作戰隊有過公開矛盾的新老師——恕屬下直言，這不只是羞辱。選拔率直接關係年終考核，低於百分之三十直接不合格。錢茂是想一箭雙鵰：賀墨先生如果選拔率不達標，錢茂可以名正言順地給他年終考核打不合格；如果第一軍團的士兵因為兩年前的事刁難他，錢茂更可以坐實他『和第一軍團關係惡劣』的名聲。」
陸川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把毛巾從脖子上拿下來，疊好，搭在長凳上。
「第一軍團選拔的上級領導名單，」他重新開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我屆時是否出席，待定。」
「待定」兩個字他說得很輕，趙衍識趣地敬了個禮，轉身快步離開。
回到樞靜室，陸川關上門，在椅子上坐了幾秒，然後抬手打開了智腦終端。
他熟門熟路地進入第一機甲學院校內論壇的隱藏入口——他上次訪問這個入口是三天前，但從他的瀏覽器歷史記錄來看，這個「上次」似乎不止三天前。
首頁的熱搜榜和三天前一樣熱鬧，排第一的依舊是那個讓他太陽穴跳了好幾天的話題：#搶陸指揮官老婆#。他很想把這個話題的創建者揪出來，但他已經查過了——創建者的IP經過了多層加密，追蹤到最後發現加密算法的複雜程度遠超普通學生的技術水平。他懷疑過趙衍，但趙衍沒這個膽子。他懷疑過宋鶴眠，但宋鶴眠最近在諾斯星域執行偵察任務，沒時間刷論壇。查來查去發現那個加密算法和又又的情感模擬模塊用的底層代碼共享了同一套邏輯架構，事情就很明朗了——不是人在搞事，是機器人。
陸川盯著那七個字看了好幾秒，嘴角動了動——但現在沒空追究這件事。他退出話題廣場，開始往下翻。
然後他看到了第二條。置頂帖下面熱度最高的一條，標題是《臥槽！！今年新生選拔培訓的負責老師是賀墨導師！！》，後面跟著一個紅色的「爆」字標籤，發帖時間不到一小時，回復已經刷了9999+。
他點進去，帖子正文是機械學院那條委派通知的截圖，底下密密麻麻的回覆像星際戰場上的等離子炮火一樣連綿不絕。有人震驚，有人不平，有人在分析王教授的選拔率數據和賀墨面臨的考核壓力，還有人在擔心新生們會被遷怒。每一條回復都在往一個他不喜歡的方向推演——所有人都在等著看賀墨的笑話。
陸川把帖子從頭到尾翻了一遍，越翻下頜線咬得越緊。然後他打開通訊錄，撥通了又又。
又又接得很快。聲音從那邊傳來，帶著一絲微妙的心虛和過於刻意的熱絡，顯然對陸川這個時間點來電的真實意圖有所警覺：「主人——！您怎麼想起給又又打通訊啦——！是不是想又又了——！又又正在給賀先生燉銀耳蓮子湯——賀先生早上出門的時候額頭那道疤還沒完全好呢——又又專門去查了藥膳資料庫——銀耳對皮膚癒合好——」
「又又，」陸川打斷它，聲音冷靜而直接，「給我一個第一機甲學院校內論壇的帳號。小號。」
「什——麼——論——壇——呀——又又不知道主人您在說什麼——」機械水母的聲音忽然變得又甜又膩，每一個字都拖著長長的尾音，裝傻裝得極其敷衍。
「別裝。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個『搶陸指揮官老婆』的話題吧主是你。」陸川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得像在分析一份戰損報告，「你每個帖子都點讚了，你的在線時間完美覆蓋了所有賀墨相關話題的討論尖峰時段，在你發帖最活躍的三天裡，府邸的能源消耗曲線顯示你在凌晨三點還在滿功率運轉——對於一個理論上應該在夜間進入低功耗休眠模式的家用機器人來說，這個行為模式唯一的解釋就是你整夜都在刷論壇。」
通訊那頭的又又沉默了兩秒。
陸川發出了致命一擊：「帳號給我，或者我關閉你對所有社交平台的訪問權限。包括但不限於聯邦智網、機甲學院論壇、星際美食評論區和那個你收藏了三千多篇霸總小說的雲端書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