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知情

2026-09-07 20:24:29 作者: 有隻小羊
  陸振霆的聲音微微沙啞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沉穩:「因為聯邦高層內部出了鬼。那些勾結帝國的勢力,不會允許一個真正了解蟲族、能夠打破他們信息壟斷的科學家繼續活著。謝陽博士在深空遠航科考途中遭遇空間亂流,艦體失事,全員殉職。官方結論是意外。錄入聯邦科研英烈名冊,從此淡出大眾視野。」

  他抬眼看向賀墨,那雙被歲月磨礪得深邃依舊的眼睛裡,有一種壓了十幾年的愧疚終於找到了可以面對的出口:「但孩子,這根本不是意外。」

  他將那份泛黃的舊文件推到賀墨面前。文件封面上,謝陽的名字旁邊,有一行手寫的批註——字體蒼勁有力,是陸振霆的親筆:存疑。

  「二十年來,我一直沒有放棄追查內鬼。但他們藏得很深,比噬界蟲族更狡猾,比隧母蟲更擅長鑽洞。」老上將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罕見的疲憊,但很快又被那種屬於軍人的堅毅覆蓋,「他們將英雄的痕跡漸漸抹殺,不斷離間聯邦和靜棲蟲族的關係,他們最終的目的就是像讓聯邦孤立無援,讓噬界蟲族吞併靜棲蟲族,而帝國直接侵略擴張自己的領土。」

  他站起來,繞到辦公桌對面,在賀墨面前的椅子上坐下,不再以上級對下級的姿態居高臨下,而是以一個長輩對晚輩的坦誠,一個保守了十幾年秘密的人對一個終於有資格知道真相的人。

  「謝陽博士二十年前便率先察覺噬界蟲族與星際帝國的勾結陰謀,預判出邊境戰亂、聯邦滲透的未來危機。她孤身深入極光星零號歸極遺蹟,破譯蟲族起源密碼,遠赴蟲域核心,與靜棲蟲族至高主君——冰棲母皇——締結跨星際盟約。零號歸極基地不是她一個人建的,是她和靜棲蟲族共同的心血。而你——你是她指定的唯一繼承人,是她所有研究、所有計劃、所有盟約的合法繼承者。FP-01冰原極光是她的第一台原型機,她把它留給了你。」

  賀墨沉默了很久。手指在猞猁的背毛上輕輕撫過,動作依舊平穩而緩慢,但指節微微泛白。他想起母親留給他的八個字:極光為碑,亦是歸途。他想起冰棲母皇通過白舟轉達的那句話:靜棲蟲族是謝陽博士兒子的永遠可以信賴的夥伴。他想起從小到大,那個在所有人眼裡已經死了的女人,其實一直在為他鋪設一條路——用她的死亡,用她的沉默,用她在這座冰層深處埋下的所有秘密。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卻穩得像被淬過火的鋼:「您希望我做什麼。」


  陸振霆看著他的目光里既有敬意也有一種更深的情緒,他按了按桌上那份舊文件,抬頭直視賀墨,目光坦蕩而鄭重。

  「我需要你。就像當年我需要謝陽博士一樣。」他說完停了很久,然後繼續道,

  「孩子,這不是命令,你母親的盟約是聯邦最後的底牌,而那張底牌現在在你手上。我希望你能站在你母親曾經站過的位置上,甚至能夠走得更高,在聯邦高層裡面,做一個可以讓我信任的眼睛和手。但這只是我希望,我不是你的上級,也不是你的父親。我欠你母親一個交代,也欠你一個選擇。賀墨,你願意繼承你母親的遺志,配合我肅清聯邦高層嗎?」

  賀墨坐在那裡,沉默了很長時間。窗外,中央城的暮色正在緩緩沉入地平線,飛行器的尾焰在天際劃出一道道橘紅色的光軌。他想起了很多畫面——賀策砸過來的茶杯在腳邊碎裂的聲音,戒指激活時FP-01那句「極寒星域的極光恆久不變,如同我的一切,永遠歸屬於您」,還有在永凍極光星基地的觀測層,白舟隔著觀景窗說出的那兩句話。

  他抬起眼睛,那雙顏色淺淡的瞳孔在辦公室的冷光燈下依舊清澈而平靜。他的回答很簡短,語氣和他當初在婚禮上許下的承諾一模一樣。

  「上將」,他站起身敬禮,「這是我作為聯邦公民的職責。」

  「好!」陸振霆激動地連說三聲好,他站起來走到賀墨身邊,寬大的手掌拍了拍賀墨削瘦的肩膀。

  賀墨低下頭,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圈被繃帶纏住的婚戒——繃帶已經鬆了,邊緣翹起來一小截,露出底下銀色戒指的一小段弧面。

  「上將,還有一件事。」他的手指在繃帶的毛邊上輕輕摩挲著,動作很慢,像是在用這個重複的、微小的觸感來錨定自己的思緒。

  「兩年前,我在邊境執行例行巡邏任務。小隊的航行路線是加密的,除了軍區調度中心和本隊成員,沒有人知道我們的具體坐標。」他抬起眼睛,那雙顏色淺淡的瞳孔在冷光燈下顯得格外清澈,也格外冷,「我們在穿越諾斯星域第三躍遷點時遭遇伏擊。對方用了一艘帝國驅逐艦和兩隊機甲,伏擊陣型精準到秒,把我們封鎖在躍遷出口的死角。沒有任何逃逸窗口。」

  他的語氣依舊是那種匯報數據般的平淡,但放在膝頭的手指已經攥緊了作戰褲的布料,指節微微泛白。猞猁感知到了主人精神圖景里的波動,用鼻尖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腕,發出一聲低得幾乎聽不見的嗚咽。

  「我想不明白,我和蕭稟被關在同一層牢房,前三天還聽到過他的聲音,後來就是他失蹤,帝國發布聲明。」他停了停,指尖在膝頭輕輕摩挲了一下,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和自己無關的審訊記錄,「等我再次回到聯邦,面對的卻是剝奪政治權利,審問監視,連我的隊友都對我避之不及。」

  陸振霆沒有打斷他。老上將靠在辦公桌邊緣,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沉重而專注。他早就知道這些細節——謝陽的兒子被俘,他怎麼可能不去查?但他想讓賀墨親口說出來。有些東西,壓在一個人心裡太久,會變成毒。說出來,哪怕只說一次,也是一次清創。

  賀墨抬起眼,直視陸振霆的目光平靜如水,但水面之下有冰川正在緩慢移動:「上將,我說的這些您都知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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