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的第四層和第五層,全部處於高階權限鎖死狀態。」陸川盯著那個極小的光點,沉默了片刻。
「我的終端無法破譯,探測儀無法穿透,任何強行侵入的嘗試都會觸發權限鎖的反製程序。我剛才用探測儀試了最小功率的穿透掃描,結果第四層和第五層的信息反饋全部被鎖定在加密迴路里,連最基本的深度數據都被拒絕訪問。」
他放大第四層的結構圖——只剩一個模糊的灰色輪廓,內部的任何細節都無法顯示,像是被一層濃霧遮蓋住了。
「第四層,疑似深層實驗區域。從外圍的管道走向和能量流動分布來看,這一層的體積至少是主控大廳的兩倍。根據外圍管道流量推算,內部應該封存著大量的研究設備和實驗資料。但能量消耗很低,說明大部分設備目前處於休眠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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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移到第五層——那是全息投影最底部的一個極小光點,被層層濃霧包裹,連模糊的灰色輪廓都不是,只能通過能量波的微弱異常來判斷那裡確實存在一個物理空間。陸川盯著那個極小的光點,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不急不緩,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審慎。
「第五層,位於整座基岩最底端。是最深、最隱秘、權限最高的核心禁區。完全探查不到內部結構,完全探查不到能量反應,甚至連空間的物理尺度都無法測算——它就像是被整個基地的權限系統刻意從所有探測手段中抹除了一樣。需要最高權限才能進入。」
他收起全息投影,目光轉向靠在支撐柱旁的賀墨,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和簡潔:「整體來看,這裡絕非普通自然遺蹟,而是一座規劃極其完整、科技等級極高、專門隱匿於凍土之下的私人絕密科研基地。建造者身份、建造年代、研究方向,全部空白,聯邦無任何存檔記錄。這意味著要麼建造這座基地的文明早於聯邦現存的所有歷史記載,要麼建造者刻意銷毀了所有公開資料,讓這座基地從所有官方記錄中徹底消失。」
他說完這話時,深邃的眉眼間閃過一絲極淡的沉思。
他的雪豹也站起身來,冰藍色的眼睛警惕地掃了一圈大廳深處的藍色光幕。
賀墨始終安靜地靠在那根支撐柱旁,聽著陸川逐層逐段地分析這座基地的結構。他神色平淡無波,偶爾輕輕點頭附和,那雙顏色淺淡的眼睛在幽藍色的光軌映照下依舊是那副冷靜克制的模樣。但他的手指在懸帶的布料內側輕輕摩挲了一下。陸川的分析幾乎是完全正確的。
五層結構,層層獨立又彼此貫通,偽裝層、觀測層、主控層、實驗層、核心禁區——他把這座基地的骨架摸得一清二楚,精準得令人心驚。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所描述的每一層的功能、每一層的設計意圖、每一層的科技來源,賀墨都知道。
這座基地的全套設計藍圖,從結構圖紙到能源迴路到每一扇門的權限鎖編碼,都在戒指移交的那一刻,隨著精神連結一起傳輸進了他的意識里。
第四層確實是深層實驗區域,封存著母親生前最重要的研究成果。第五層確實是最核心的禁區,而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裡藏著的到底是什麼。
但他什麼也沒有說。他只是靜靜地聽著,在陸川說到「建造者身份全部空白」的時候輕輕頷首,表情里挑不出任何破綻。猞猁的尾巴輕輕掃過他的腳踝,金色的瞳孔望向大廳深處那兩道幽藍的光幕,然後又緩緩閉上。他表面從容沉靜,仿佛與陸川一樣,只是初次知曉這座基地的層級構造與神秘之處。但在看不見的地方,他的戒指貼著鎖骨的皮膚,依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
陸川將探測儀收回戰術腰帶,轉身看向靠在支撐柱旁的賀墨。
賀墨依舊維持著那個安靜到近乎透明的姿勢——左臂吊在胸前,長發從肩頭垂落,幾縷碎發遮住了眉骨上剛換過的繃帶。
猞猁蜷在他腳邊,尾巴搭在他的靴面上,金色的瞳孔半眯著,看上去像是睡著了,但耳朵始終朝陸川的方向微微轉動。
「我去上面檢查一下崩塌區域的岩層結構,確認進出基地不會有隱患。」陸川走到他面前,語氣依舊是那種公事公辦的簡潔,「你在二層觀測台等我。那邊有一面穿透觀景窗,正對上方凍土裂口,視野覆蓋整個深坑區域,能看到外面的情況。有任何異常,立刻用終端呼我。」
賀墨輕輕頷首。
陸川轉身走向垂直通道,軍靴聲在空曠的大廳里漸漸遠去。
雪豹跟在他身後,走到通道口時回頭看了一眼猞猁,冰藍色的瞳孔和金色的瞳孔在幽藍的光軌中對視了一瞬,然後各自移開。
賀墨獨自走上第二層綜合觀測層。這裡的空間比主控大廳小了一圈,但設備密度更高——靠牆排列著一整排還在低功耗運轉的數據面板,傳感器陣列的指示燈規律閃爍。穹頂上鑲嵌著幾枚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照明裝置,將整個觀測層籠罩在一種接近自然光的亮度中。
正面那面巨大的穿透觀景窗幾乎占據了整面牆壁。不是玻璃,不是透明合金,是某種他從未見過的材料——表面泛著極淡的藍色螢光,和戒指上的藍光是同一種質地。
窗面並非直接對外,而是通過一系列精密的光學折射和能量傳導,將上方數千米凍土層外的冰原景象清晰地投射進來,仿佛整片冰原就鋪展在眼前。
遼闊的冰原在視野里延伸至天際。漫天的極光緩緩流淌,青藍色和銀白色的光帶在夜空中交織變幻,光芒落在冰面上,碎成無數細小的光點。遠處那座被炸塌了一半的冰崖依舊矗立,冰脊上還殘留著白翼機甲等離子長刀划過的焦痕。更遠處,他們降落時停放的穿梭機安靜地停在冰原平台上,機身上覆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然後他的目光凝住了。
深坑正上方,極光最亮的那片天幕之下,懸浮著一道巨大的白色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