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甲塢永久向FP-01冰原極光開放，全部能源無限供給。」
「謝陽博士資料庫解鎖。所有手記、研究記錄、星域預言，全部移交持有者。資料共計七千三百二十八項，建議在離開基地後通過FP-01駕駛艙終端查閱。」
賀墨的睫毛動了一下。七千三百二十八項。他母親在這座基地里留下了七千三百二十八項資料。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從拿到戒指的那一天起，從FP-01在他面前激活的那一刻起，從他用手指描摹戒面上那些紋路的每一個夜晚起，他就一直在為今天做準備。
但當他聽到「謝陽博士資料庫」這幾個字的時候，胸口還是有什麼東西被輕輕地、狠狠地撞了一下。
「全域隱匿程序啟動。在第三方靠近時，自動切換遺蹟偽裝模式，抹去一切私人痕跡。」
話音剛落，全息投影上那些代表基地核心功能的光點開始逐層熄滅，只剩下最基礎的環境維持系統和訪客偽裝界面還在運行。
主控台的環形結構停止加速，恢復了那種緩慢的、半休眠式的轉動節奏。那些圍攏在賀墨身邊的機械精靈紛紛散開，重新恢復漫無目的的巡遊姿態。光芒黯淡，主控台的表面重新覆蓋上一層極淡的氧化痕跡——不過幾秒鐘，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認主儀式，就仿佛從未發生過。
沒過多久，雙層氣密隔溫門的方向傳來了機械運轉的低沉聲響。熟悉的軍靴腳步聲從門後的通道里漸漸靠近。
賀墨迅速斂盡所有心緒，將戒指重新貼身收好，冰涼的金屬貼上鎖骨的皮膚。神色清淡如初，靜靜立在廊道深處，仿佛自始至終只是一個隨同前來、偶然闖入遺蹟的訪客。
陸川大步走回主控大廳，軍靴聲在空曠的大廳里格外清晰。他的寸頭上沾了一層薄薄的冰屑，防寒服的肩膀上落著幾片還沒融化的雪花——顯然通道盡頭就是冰原表面。
他的眉頭微微擰著，神情依舊是那種冷靜的、不帶多餘表情的模樣，但看到賀墨安然無恙地站在原地時，肩膀上一個極細微的緊繃線條無聲地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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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川在主控大廳中央站定，將探測儀的數據導入腕部終端，投影出一幅簡易的立體結構圖。那是他在探查過程中逐層掃描、逐段標記的，線條粗糲但清晰，每一層都用不同顏色標註了功能分區和已知通道走向。
他的雪豹蹲在他腳邊，冰藍色的眼睛同樣注視著全息投影，尾巴偶爾掃過地面。
賀墨靠在一根銀灰色的支撐柱旁，左臂用懸帶簡單吊在胸前，額頭上重新包紮過的繃帶在幽藍色的光軌映照下泛著極淡的白色。
猞猁蜷在他腳邊，尾巴搭在他的靴面上，金色的瞳孔半眯著，耳朵卻朝陸川的方向微微轉動。
他的臉色比剛從深坑裡爬出來時好了一些，但仍舊蒼白，嘴唇上那道被自己咬出的血痕已經結痂。
「剛才我順著垂直通道往上走，沿路逐層掃描了整個基地的縱向結構。」陸川將探測數據投射到全息投影上，手指在虛空中划過，逐層點亮那些用藍色線條勾勒的層級剖面圖。他的動作精準而簡潔，和他在戰場上標註敵軍陣型時用的是同一種手勢，「這座基地一共分為五層。層層獨立，又彼此貫通，結構精密。每一層都有獨立的能源供應和物理隔斷，就算其中一層被攻破或被自然侵蝕，其他層也能繼續保持密封運轉。」
他點亮了第一層——最靠近地表的那層，結構簡單，只有一條筆直的走廊和幾個小型緩衝艙。在全息投影上看起來像是一個被壓扁的長方形盒子。
「第一層，就是我們進來時經過的迎賓迴廊。作為對外的表層區域，結構極其簡單，主要起到隔離外界、初步過濾風險的作用。」他的手指在全息圖上輕輕點了兩下，放大了迴廊入口處那扇巨型合金門的剖面細節，「這扇門的材料是某種未知合金，硬度和韌性都遠超聯邦現有的任何裝甲材料。門體內部有獨立的能量循環系統，在沒有任何外部供能的情況下維持了上萬年的密封狀態。整條迴廊就是這座遺蹟的偽裝層，所有外人初次闖入，只會看到一條通向死胡同的走廊，認定這是一處遠古廢棄遺址，然後轉身離開。」
他將第一層縮小，手指向下移動到第二層——面積比第一層大了數倍，被劃分成好幾個功能區塊，每個區塊都有獨立的通道與主控大廳相連。
「第二層，綜合觀測層。」
「我掃描了它的內部結構。配備完整的極地觀測系統、環境調節裝置、物資儲備區，以及一個小型機甲維修塢——規模不大，頂多能同時容納兩台輕型機甲，但設備配置比聯邦第一機甲學院的高級實驗室還要先進至少兩個世代。」
他放大觀測系統那一角的全息圖，顯示出一排還在低功耗運轉的數據面板和傳感器陣列：「觀測系統的傳感器至今仍在工作，持續監測著整顆星球的地質活動、大氣成分、極光強度波動——這些數據是實時更新的。環境調節裝置維持著基地內部的恆溫恆濕，物資儲備區的冷凍艙里儲存的補給品雖然大部分已經超過保存期限，但包裝完好，種類涵蓋醫療、食品、能源棒，是標準的長期駐留配置。這一層應該是當年值守人員生活和監測外界環境的主要區域。」
他的手繼續向下，點亮的第三層——主控大廳的立體結構在投影中緩緩旋轉。
「第三層，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主控大廳。這是整座基地的中樞核心。」他的手指在主控台的全息模型上劃了一圈，「掌控全域系統、權限鎖、能量調度。所有區域的開關、防護、監測，全部匯集於此。這裡的系統架構和我見過的任何聯邦或帝國系統都不一樣，應該是一種我從來沒有見過的解鎖方式。那些牆壁上的藍光紋路是整個基地的權限傳導網絡。每一條紋路都是一條獨立的加密信息通道，而激活它們的密鑰，目前未知。」
他說到這裡略微停了一下，眉頭微擰，然後他抬起目光，望向大廳深處兩道幽暗封閉的通道。那兩條通道不像其他氣密門那樣有明確的門體結構，而是兩道完全由藍色光幕覆蓋的門洞，光幕表面流動著密不透風的藍光紋路，比大廳里任何一面牆上的紋路都要密集、都要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