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態群引劑——冰藍色，裝在銀白色密封壓力罐里，標籤上印著一行極小的紅色警告字：僅供極端戰術環境下使用，噴灑後藥劑將持續擴散十數公里，完美復刻母蟲的召集信息素。該區域所有蟲族將放棄原有目標，不顧一切朝信號源狂奔。警告：只能作用於機甲上，使用者將承受該區域全部蟲族的集中攻擊，生還率不足百分之三。
他用拇指彈開了保險扣。白翼在冰原上急停，轉身，機械翼收攏，機甲正面朝向那片黑壓壓湧來的蟲潮。
他扣下壓力罐的釋放閥。冰藍色的霧靄從罐口噴涌而出，在極寒空氣中瞬間化作一片淡藍色的煙雲，裹挾著白翼的全身，然後順著寒風迅速擴散——十米、百米、千米。霧靄所到之處，所有蟲族都停住了。
冰刃蠕蟲從冰層裂隙中探出頭，複眼齊刷刷地鎖定了白翼。寒霧潛伏蟲從積雪中翻出圓胖的軀體，放棄了對破軍·改位置的標記追蹤。岩甲巨螯蟲徹底無視了地底傳來的摩擦聲，六米高的身軀同時轉身，整齊得像是被同一隻手按下了轉向開關。它們的複眼全部變成了深紅色——那是信息素鎖定目標的生理反應。
然後整片冰原上的蟲群，黑壓壓的、數不清的、從四面八方湧來的蟲群，在同一時刻朝同一個方向狂奔。信號源在賀墨身上。
地底深處，陸川從戰術共享屏幕上看到蟲群信號突然全體轉向，心頭猛地一沉。他立刻明白了賀墨做了什麼——液態群引劑，那是只有在絕境下才會使用的極端戰術裝備。他把速度提升到極致，破軍·改在狹窄的冰層甬道中全速突進，黑曜暗金裝甲直接衝撞碾壓一切障礙，冰屑和碎石在裝甲表面刮出刺耳的聲音，他充耳不聞。
賀墨把空了的壓力罐砸向一隻冰刃蠕蟲，重新握緊操縱杆。他還有兩發穿甲彈，一把能量槽見底的等離子長刀，右翼摺疊機構在之前的戰鬥中受損，平衡系統在拼命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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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甲的周身已經傷痕累累——左腿膝關節的液壓管路在剛才和巨螯蟲的纏鬥中被一尾巴抽裂，液壓油正沿著小腿裝甲的縫隙往外滲，在冰面上留下一道細細的深色油痕。駕駛艙內的警報器已經叫了很久了。
他關掉警報，打開戰術導航，開始不斷變換位置方向，將黑壓壓的一片蟲族引誘到他們事先布置的陷阱方向——那是一片結構不穩定的凍土層，他和白翼的計算系統早在戰鬥初期就分析過地形，標註為可觸發塌陷區域。
他做的最壞的打算就是一換多。
他打開了戰術共享屏幕上陸川的私人通訊頻道。
「我引它們往冰脊後面的裂隙區陷阱那邊走。」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呼吸依舊均勻，像是在匯報一堂機甲實操課的教學安排，「我把它們引過去，只要觸地壓力超過臨界值，整片凍土層就會塌陷。所有巨螯蟲都會摔進地下冰河，低溫冰水會瞬間凍住它們的關節，至少能拖住二十分鐘。」
他頓了一下，左手機甲手槍抬起，一發穿甲彈精準地擊中一隻沖在最前面的蠕蟲核心，冰藍色體液濺在白翼的腿部裝甲上，瞬間凝成了一層薄霜。「你不用管我這邊。解決完隧母蟲之前，不要上來。」
通訊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陸川的聲音傳來，簡短、低沉，帶著一種被強行壓制住的、不太像他風格的猶豫：「……你的機甲沒有能量護盾。」
「會沒事的」賀墨說。他單方面斷掉了通訊，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面前黑壓壓的蟲潮上。
白翼壓低機身貼著冰面飛行，然後急速攀升，右翼受損的摺疊機構在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平衡系統瘋狂報警。但整片冰原在它的腳下飛速縮小，蟲群在身後緊追不捨，像是一條黑色的洪流在白色的大地上翻湧。
他帶它們穿過冰脊的豁口，壓低機身貼著冰面飛行，讓身後的巨螯蟲群為了追趕而擠成一條密集的縱列計算系統在輔助屏上投射出凍土層的結構模型，紅色的臨界承重線在模型中閃爍。
賀墨計算好角度，一個俯衝——在距離凍土層不到三米的高度，猛地拉起機頭。白翼幾乎是貼著地面完成了一個九十度的垂直拉升，受損的右翼發出尖銳的金屬撕裂聲，摺疊機構的第三段關節徹底斷裂，碎片從機翼上崩落，打著旋兒掉進腳下的冰原。但拉升成功了。
他把所有能推進翼的能量全部注入到了這最後一次拉升里，並且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引爆了事先布置在凍土層薄弱節點的爆破裝置。連續爆炸在凍土層上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巨螯蟲在冰冷的河水中瘋狂掙扎，冰水迅速滲入關節縫隙，凝成冰晶，凍住了它們最引以為傲的巨螯，連閉合都做不到。
但群引劑的信號還在。那些還沒衝上凍土層的、從後方源源不斷湧來的蟲群繞過了塌陷區，繼續朝著白翼的方向狂奔。而白翼已經失去了推進翼的全部動力，右翼徹底報廢，左翼的能量也在剛才那最後一次拉升中消耗殆盡。它降落在冰脊的背風面，單膝跪地，左腿的液壓油已經漏了大半。
與此同時，地底深處。陸川已經突破了隧母蟲外圍的強酸腐蝕層。破軍·改的黑曜暗金裝甲在強酸侵蝕下冒著刺鼻的白煙。
隧母蟲的軀體蜷縮在冰層深處一個巨大的空洞裡——光是裸露在外的部分就有一棟三層樓房那麼大，半透明的蟲腹里能看到無數正在孕育中的蟲卵，每一顆都在發出幽藍色的螢光。它意識到自己已經無路可退，身軀開始劇烈痙攣。蟲腹中那些蟲卵齊齊裂開，內部的能量物質迅速膨脹、升溫，從幽藍色變成越來越亮的熾白色。
它在自爆。陸川的瞳孔猛地收縮。他在戰場上見過一次隧母蟲自爆——衝擊波能夷平方圓數百米內的一切。而這次是在冰層深處的封閉空間裡，爆炸不僅會摧毀一切，還會引爆整片凍土層的地下結構。他猛地拉起操縱杆，破軍·改從空洞中彈射而出，用最快的速度往地面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