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蟲族的噁心之處。它們從來不是靠單體戰力取勝的種族——論單挑,一隻岩甲巨螯蟲打不過一架制式重型機甲;論戰術,寒霧潛伏蟲的偷襲頂多能拖住幾個新兵。但它們有隧母蟲,這個該死的、躲在冰層深處的工程與後勤特種單位,是整個蟲族地面戰的核心。只要隧母蟲還活著,冰層深處的地下通道就是蟲族的補給線——新的蟲族不斷輸送,舊的傷亡不斷補充,就算他們把整個冰原表面的蟲族全部清光,隧母蟲也能在一個小時內輸送出另一支蟲群。它們不需要休息,不需要補給,不需要士氣。它們只需要地下還有一隻隧母蟲在分泌凝冰物質,這場仗就永遠打不完。
「陸少校」全息投影彈出在陸川的駕駛艙輔助屏上,兩人的私人通訊頻道還是在穿梭機上剛加的:賀墨坐在白翼的駕駛艙里,神色平靜從容,不見半分慌亂,額角有一道還沒擦乾淨的機油痕跡。
「我去拖延岩甲巨螯蟲」賀墨的聲音在從通訊頻道里響起來,用那種匯報數據的平靜語調,「你去對付隧母蟲。」
陸川皺眉:「你的機甲是突擊機甲。」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帶著某種某種更接近私人的、帶著不易察覺的急切,「為了減重提速,捨棄了厚重複合裝甲,沒有主戰機甲的能量護盾,只有一層輕型防護層。你能活著全靠你的速度和走位,不能被圍,不能被減速,一旦被困住——幾乎沒有生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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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話的時候,破軍·改的全息星圖上正顯示著白翼機甲的所有公開參數——那台白色機甲為了極致的高速機動能力,犧牲了幾乎所有的防禦。陸川看著那些參數,覺得自己的判斷是對的。這不是一台能扛得住正面主戰兵力的機甲,讓它的駕駛員去拖延蟲群主力,無異於讓一柄輕劍去硬扛一柄重錘。
「陸川。」通訊頻道里,賀墨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在說一件顯而易見的事實時不需要提高音量的毋庸置疑,「你的破軍·改採用黑曜滲金鍛合裝甲,能夠抵禦冰層深處的極寒侵蝕,還可以承受隧母蟲分泌的強酸腐蝕。面對隧母蟲開鑿的狹窄地底甬道,厚重裝甲可以直接衝撞碾壓障礙,不會被坑道碎石和冰屑磨損外甲——硬闖蟲巢,你毫無壓力。我的白翼短距爆發速度遠超你的重型機甲,可做到短時間低空懸浮和變向漂移,能在冰原狹窄的地底通道靈活穿梭。用來拉扯、迂迴、拖延敵人,再合適不過。」
他頓了一下,語氣里忽然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易察覺的上揚,像是一個機甲師在給學員講解戰術之後,忍不住補了一句自信到近乎自負的點評。但他說這話的時候依然沒有半分炫耀,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他早就驗證過無數次的事實。
「你肯定也知道,這是目前的最優解。」他說的不是疑問句。
「就這樣做。」他一拍定板,說罷關掉了視頻通訊,白翼機甲在冰脊上站直了身體。它身後那道橫貫天際的極光正在緩緩流動,青藍色的光芒落在白色機甲的肩膀上,給它鍍上了一層薄薄的冷光。
背部摺疊式機械翼完全展開,改裝成了三段式摺疊結構,每一段都能獨立調節角度和推力方向,讓這台機甲在高速突進時能做出任何常規機甲做不出的變向動作。
賀墨左臂抬起,瞄準了對面那座最高的冰崖。一發速射粒子炮脫膛而出,拖著淡藍色的尾焰划過冰原上空,精準地擊中了冰崖的腰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冰崖從中間斷裂,巨大的冰塊裹挾著積雪轟然崩塌。
幾隻剛爬上冰脊的岩甲巨螯蟲被雪崩捲入,摔得七葷八素。剩下的巨螯蟲齊刷刷地轉身,暗青色的複眼全部鎖定了那個站在冰脊最高處、正在緩緩收起炮口的白色機甲。
賀墨沒有逃跑。他讓白翼站在冰脊頂端,站在極光最亮的位置,讓所有巨螯蟲都能看到自己。然後他微微抬起右臂,那把已經能量槽見底的等離子長刀重新嗡鳴出鞘——不是因為它還有能量,是因為他從機甲的能量核心裡調出了最後一點備用能源,注入刀柄。刀鋒亮起淡藍色的光,在極光下顯得格外醒目,像是一根豎在冰原上對所有蟲族說「我在這裡」的旗幟。
「陸川。」他的聲音從戰術共享頻道里傳來,平靜、從容,帶著一種讓人不得不信任的篤定,「現在。」
賀墨的白翼機甲從冰脊頂端俯衝而下,背後拖著十幾隻岩甲巨螯蟲的追擊隊形。冰原在他腳下飛速後退,極光在頭頂無聲流轉,青藍色的光芒鋪滿了整片冰原,美得不像是戰場——但駕駛艙內的警報器正在蜂鳴。
他的左手穿甲彈還剩兩發,右手等離子長刀的能量槽已經徹底見底,背部推進翼在之前的變向漂移中受損,右翼摺疊機構的第三段關節被一塊崩裂的冰石擊中,無法完全展開。機甲的平衡系統在拼命補償右翼的推力損失,每一次高速變向都會讓整個駕駛艙劇烈震顫,震得他牙齒發酸。
但他沒有減速。因為他從戰術共享屏幕上看到,陸川已經進入了冰層深處。破軍·改的熱能信號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向隧母蟲的核心位置逼近,黑曜暗金裝甲與冰層碰撞產生的巨大摩擦聲在冰原上迴蕩。那種聲音沉悶而有力,像是一柄重錘在地底深處敲擊凍土,每一下都震得冰面上的碎冰簌簌跳動。這聲音同時也傳到了正在追殺白翼的蟲群耳中。跑在最前面的幾隻岩甲巨螯蟲忽然放慢了腳步,暗青色的複眼開始猶豫地在賀墨和聲音來源之間游移。
蟲群對隧母蟲的保護本能是刻在基因里的——任何靠近隧母蟲藏身地的威脅,都會被整個蟲群不計代價地圍攻。它們開始調轉方向,朝著破軍·改所在的位置移動。
賀墨咬牙。他不能讓蟲群回去。陸川正在地下和隧母蟲貼身作戰,如果這時候地面上的蟲群全部涌回去,破軍·改會被前後夾擊,困死在狹窄的地底甬道里。
他掃了一眼機甲的儲物格,目光落在一罐密封壓力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