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側翼交給你。」他說。語氣里那種上級對下級的命令感已經悄然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平等的、更像是在和戰友說話的口吻。
「收到。」白色機甲的推進翼展開,在冰原上劃出一道流暢的光弧。
冰刃蠕蟲從四面八方湧來。它們的體長普遍超過兩米,外殼是半透明的淡藍冰質甲殼,在極光和冰面的雙重映照下幾乎完全隱形,只有當它們張開頭部那兩根尖利的冰刺時,才能在冰霧中捕捉到一閃而過的寒光。沒有戰術,沒有陣型,只有無窮無盡的數量和一波接一波不計損耗的衝鋒。底層雜兵,單體威脅不大,但勝在生生不息,最適合做外圍騷擾。
陸川的破軍·改穩穩地立在冰原中央,黑曜暗金的裝甲在蟲海中如礁石般巋然不動。他沒有開等離子炮——對付這種數量級的雜兵,炮擊效率太低。
他打開了機甲的雙臂格鬥模式,合金拳刃從指關節彈出,每一下重拳都精準地擊穿一隻蠕蟲的核心,冰質甲殼碎裂的聲音在冰原上此起彼伏,像是一場永不停歇的冰雹。他的打法依舊是那種教科書級別的冷靜和高效:判斷最近的威脅,用最少的動作完成擊殺,然後立刻轉向下一個目標。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但蟲群太密了,正面的冰刃蠕蟲還在涌,側翼的幾隻寒霧潛伏蟲已經從冰層下面鑽了出來,對著破軍·改的左腿膝關節噴出了一道零下百度的寒霧。白色冰晶瞬間爬滿了關節處的液壓管路,機甲的左腿動作慢了零點五秒。就是這零點五秒,一隻潛伏蟲的尾巴已經纏上了機甲的腳踝。
陸川正要反手處理,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左側掠過。賀墨的白翼機甲踩著冰脊飛躍而下,右臂的長刀一刀斬斷潛伏蟲的尾巴,左手的能量盾反手拍碎了一隻試圖偷襲的蠕蟲。
他沒有停頓,腳尖在冰面上輕巧地一點,背部推進翼啟動,機甲在冰霧中劃出一個漂亮的弧形漂移。右手等離子長刀反握,借著慣性橫掃,一刀斬斷兩隻潛伏蟲。左手從腰間拔出一把輕型的等離子手槍,看都不看往右側盲區開了一槍——一隻剛從冰層下探出頭的寒霧潛伏蟲應聲倒地,頭部那對還沒完全張開的冰刺在槍口下碎成粉末,核心炸裂,冰藍色的體液濺了一地。
「你左後方有兩隻。」賀墨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語氣輕描淡寫。
陸川轉身,拳刃擊穿兩隻蠕蟲。他還沒來得及說「收到」,白翼已經又移動到了下一個位置。
賀墨的配合不需要他開口——他還沒說「左側翼」,賀墨已經清掉了左側翼的伏擊;他還沒說「右後方」,賀墨已經一槍解決了右後方的偷襲。他的大腦里剛形成「要清掉這個方向的蟲族才能安全推進」這個念頭,賀墨就已經在往那個方向移動了,像是聽到了他腦子裡還沒發出的命令。
這不是一個機甲學院導師能擁有的戰術素養——學院導師的戰鬥課是在模擬艙里練的,安全,可控,有容錯率。但眼前這個人的每一次攻擊和防守、每一個在絕境中做出的精準判斷,都是真正在生死之間才能淬鍊出來的本能。
他重新審視著戰術屏幕上那個白色的機甲圖標。他的這位名義上的法定伴侶可真是疑點重重。
————
一隻岩甲巨螯蟲從冰脊後面撞了出來,六米高的暗青色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堡壘,厚重的甲殼上混雜著凍土岩層,雙螯大張,對著破軍·改的胸口狠狠夾過來。陸川抬起雙臂格擋,合金拳刃和蟲螯撞在一起,迸出一串刺眼的火花。
他正準備發力將蟲螯震開,一道白色的影子從他的頭頂飛過——白翼收起推進翼,借力破軍·改的肩膀跳到了巨螯蟲的背上,等離子長刀反手一刺,精準地刺入巨螯蟲甲殼最薄弱的頸部關節縫隙。巨螯蟲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在冰面上砸出一個深坑。
白翼借著慣性翻身躍下,穩穩落地,站在破軍·改的身側。破軍暗金的厚重裝甲和白色機甲的修長線條並排而立,在極光的映照下,一左一右,一黑一白,像是兩把被同一個鑄劍師打造的、氣質截然不同卻配合無間的刀。
戰鬥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冰原上的蟲族屍體已經堆積如山。冰刃蠕蟲的斷肢散落在冰面上,寒霧潛伏蟲的核心碎片在極光下閃著幽藍色的微光,岩甲巨螯蟲龐大的身軀倒在冰脊旁邊,甲殼上還插著半截折斷的等離子長刀。但蟲群的數量沒有絲毫減少的趨勢——相反,它們越涌越多,像是冰層下面藏著一座無窮無盡的蟲族兵工廠。
陸川一拳擊碎面前最後一隻蠕蟲的核心,冰藍色的體液濺在黑曜暗金的裝甲上,瞬間凝結成一層薄霜。
他抬頭掃了一眼戰場態勢圖,瞳孔微微收縮。破軍·改的全息星圖在駕駛艙里展開,紅點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個冰原平台——他數了數,至少還有兩百隻以上的蟲族正在往這裡聚集。而且紅點的密度還在增加,新的蟲族正從冰層裂隙中源源不斷地湧出來,速度比他們擊殺的速度更快。
「不對勁。」他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帶著一種被壓制住的緊迫感,「蟲群的數量不降反升。這附近肯定有一隻隧母蟲在給它們補充兵力。」他調出地下探測雷達的掃描數據,冰層下方三十米處,一個巨大的熱能信號正在緩慢移動。體型遠超任何一隻地面蟲族,熱能輻射範圍覆蓋了整個冰原平台的地下區域,像是一顆埋在冰層深處的心臟,正在源源不斷地向外泵送生命信號。
賀墨也看到了那個信號。他的白翼機甲正踩在一隻剛被擊倒的巨螯蟲屍體上換彈——左手機甲專用穿甲彈還剩三發,右手等離子長刀的能量槽已經見底。他快速估算了一下剩餘的彈藥和能源存量,然後得出了一個和陸川一模一樣的結論:「隧母蟲不死,蟲群永遠殺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