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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在家不用稱職務

2026-09-07 20:24:09 作者: 有隻小羊
  「!」陸川猛的驚醒般收回眼神。

  賀墨的目光也落在餐桌旁那個男人身上。輪廓硬朗,眉眼之間藏著幾分野氣,寸頭,小麥色皮膚,下頜線條像是被刀削出來的。身上還帶著戰場上沒完全消散的肅殺,即便穿著最簡單的深灰色家居服,那種屬於S級Alpha的壓迫感和侵略性依舊毫不收斂地從他周身散開。他看起來比官方的照片更高,也更沉默。

  賀墨的腳在最後一階樓梯上停了一瞬。然後他繼續走下來,走到餐桌旁,拉開椅子,坐在了陸川右手邊的位置。隔著一個桌角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是兩個人都不需要刻意迴避對方的範圍。

  猞猁跟在他身後無聲地跳上另一把椅子,金色的瞳孔看向對面的雪豹。雪豹蹲在陸川腳邊,冰藍色的眼睛也正看向它。兩隻精神體對視了一秒,然後各自移開目光,假裝什麼都沒看。

  賀墨微微頷首:「陸少校。」

  陸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下顎線微微繃緊,聲音一如既往地冷淡,像是在戰場上對下屬說話:「在家不用稱職務,賀老師。」



  賀墨一噎,一時間氣氛好像有些尷尬。

  陸川抿了抿唇。

  所幸又又這是從廚房裡端了湯過來,看見賀墨,開心地迎上去,八條觸手齊齊指向餐桌,電子辣條音飽含情感地報了一長串菜名,從開胃菜報到甜點,中間還插播了三句「今天的銀鱈魚特別新鮮」。賀墨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機械水母的觸手們立刻蜷成了一團,藍光變成了滿足的暖黃色。

  然後兩個人在明亮的餐廳燈光下安安靜靜地吃完了晚餐。銀鱈魚煎得恰到好處,檸檬香草醬調得清新不膩。白巧克力熔岩蛋糕切開之後,裡面的巧克力漿緩緩流出來,在白瓷盤上鋪成一小片甜蜜的湖泊。

  又又飄在餐桌上方,觸手端著一壺檸檬水隨時待命,藍光一閃一閃的。

  兩隻精神體偶爾交換一個眼神,但始終保持著相同的距離——和餐桌兩端那兩個人的距離一模一樣。

  晚餐結束後,賀墨站起來收拾碗筷。陸川說「放著讓又又來」,賀墨說「不麻煩」。兩個人同時伸手去拿同一隻盤子,手指在盤沿上碰到了——賀墨纏著繃帶的無名指擦過陸川戴著婚戒的無名指。


  兩個人都頓了一下。

  「……手怎麼了。」

  賀墨把盤子拿起來,動作自然地收回了手:「沒什麼。工作的時候不小心劃了一下。」

  他端著碗筷轉身進了廚房。又又飄在他身後,觸手端著一堆空盤子,電子辣條音壓低了音量——但壓得不夠低,陸川還是聽見了:「賀先生——您是不是又拆了什麼東西——上次拆壞那把焊槍也是這個手指——您每次都說是『不小心』——」

  陸川站在餐桌旁,看著賀墨在廚房裡洗碗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無名指上那枚戒指。戒圈在餐廳的燈光下泛著微弱的銀光。他忽然想起宋鶴眠在穿梭機上說的那句話:「你老陸是什麼命?基因匹配能匹配到這麼絕的?」

  他當時說膚淺。此刻他還是覺得全聯邦的人膚淺。

  但他也承認——他剛才在賀墨從樓梯上走下來的那一刻,沒有在第一時間找到除了那雙淺淡眼睛之外的任何焦點。

  晚飯結束,又又哼著跑調的電子辣條音小曲收拾衛生,八條觸手在餐桌上方翻飛,抹布、清潔劑、刮板、小水桶、拖把被同時舉起,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地往廚房飄去。

  賀墨站起身,準備回次臥。他今天太累了。戒指的秘密、機甲FP-01的激活、俞放長達二十分鐘的通訊轟炸,還有和這位剛從戰場上下來的法定丈夫共進的第一頓沉默晚餐——他的社交電池已經徹底耗盡,連指尖都在發出需要獨處的信號。他現在只想回到次臥那張小床上,抱著他的布藝小猞猁玩偶,閉上眼睛,什麼也不想。

  他走到次臥門口,腳步停住了。

  又又正用八條觸手死死地扒住次臥的門框,把自己攤成了一張銀白色的蜘蛛網。每條觸手都吸在門框的不同位置,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封得嚴嚴實實,連門把手都被它用三條觸手纏成了一個銀色的大繭。它的傘狀體正對著賀墨,藍色的感應光點一閃一閃的,像是一雙可憐巴巴的大眼睛。

  「賀——先——生——」又又的電子辣條音抖得不成樣子,每個字都像在辣椒油里泡了三天三夜,又麻又顫,「又又不能放您進去——真的不能——嗚嗚嗚嗚嗚——這不關又又的事——真的不關又又的事——」

  一顆圓滾滾的電子眼淚從它的傘狀體邊緣擠了出來,沿著半透明的外殼緩緩滑落,滴在門框上發出「啪嗒」一聲脆響。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很快就在地板上匯成了一小灘微微發光的水漬。


  賀墨沉默地看著它。

  「嗚嗚嗚嗚嗚——」又又哭得更響了,觸手卻絲毫沒有鬆開的跡象,反而吸得更緊了,門框被吸得咯吱作響,「是陸上將的指令——今天下午剛發過來的——優先級最高——加密傳輸——又又給您念——」

  它清了清嗓子——一隻機械水母清嗓子是什麼樣的,賀墨今天第一次見到——然後用一種莊嚴的、模仿軍令宣讀的語氣念道:「『看著他們兩個在一個房間睡,執行情況每日上報。』——落款陸振霆上將,聯邦歷218年——」

  又又念完立刻切換回嚎啕大哭模式,觸手在門框上拍得噼里啪啦響:「賀先生您看!是陸上將的命令!又又也是被逼的!又又只是一個可憐的小機器人!又又不想惹您生氣!嗚嗚嗚嗚嗚——」

  賀墨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長,很輕,像是把今天攢下的所有疲憊都揉進了這口氣里,又像是在和次臥里那張安靜的小床做一個短暫的告別。

  陸上將親自下的指令,他不能讓一個家用機器人為難。雖然這隻機械水母看起來一點都不為難——它哭得那麼大聲,觸手卻把門框封得密不透風,連條縫都沒給他留。

  「那我去取我的睡衣。」他說。

  又又的哭聲戛然而止。電子眼淚瞬間收回——賀墨親眼看見那幾顆剛滴到地上的電子眼淚又彈了回去,沿著原路返回了又又的傘狀體。觸手嗖嗖嗖從門框上收回,整齊地排列在身體兩側,擺出一個標準的「請」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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