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墨看著他,沒有馬上回答。他發現陸遠生氣的時候,眉心和陸川皺起來的樣子很像——都是兩條淺淺的豎紋,在眉骨之間形成一個不深不淺的「川」字。
「你覺得呢?」賀墨反問。
「我問你呢。」陸遠往前邁了一步,下巴微微揚起,帶著軍校生特有的、被訓練出來的攻擊性,「你別跟我打太極。我哥不在,你就覺得可以隨便糊弄了是吧?我告訴你,我爸吃你那一套,我不吃。蕭稟的事還沒完,你別以為嫁進陸家就萬事大吉了。」
蕭稟。這個名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上的石子,在安靜的走廊里激起了細密的漣漪。賀墨的猞猁在他腳邊抬起了頭,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燈光下微微收縮,尾巴停止了擺動。賀墨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平靜。
他打量著陸遠。這個比他大一歲、比他高半頭、此刻正用毫不掩飾的敵意對著他的年輕人。
他看得出陸遠不是為了家族利益在試探他——利益那玩意兒太複雜了,陸遠這種連表情都藏不住的年輕人玩不轉。
他是真的在生氣。氣他哥哥被匹配給了一個「叛徒嫌疑犯」,氣這場盛大的婚禮變成了一場笑話,氣那些賓客在看到陸川缺席時臉上閃過的幸災樂禍和同情。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解書荒,𝑡𝑤𝑘𝑎𝑛.𝑐𝑜𝑚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少年人的憤怒是最容易看懂的——它總是來得轟轟烈烈,卻往往指向一個錯誤的目標。
「蕭稟的事,」賀墨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你們所有人都這樣……」
陸遠愣了一下。
「今天,」賀墨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他的軍靴踩在老舊的石材地板上發出沉穩的嗒嗒聲,猞猁無聲地跟在他身後,尾巴尖翹起來掃過陸遠的小腿,帶著一種貓科動物特有的、漫不經心的輕蔑,「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剛才說的話,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他走到走廊盡頭,推開那扇通往停車場的側門。外面的天光湧進來,把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淡淡的金色里。他側過頭,側臉的輪廓被光線勾勒出一條鋒利又優美的弧線。
「還有,」他說,語氣里忽然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易察覺的笑意,「你戳疼我的手了。下次和你的配偶交換戒指的時候,對準指節,陸遠同學。」
門在他身後關上了。陸遠站在原地,表情複雜得像一道解錯了的數學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想起剛才在台上粗魯地往賀墨手指上懟戒指的動作,嘴角抽動了一下。他想反駁點什麼——想追上去說「誰要跟你下次」,想說「你別以為套近乎就能矇混過關」,想說很多很多狠話。但那些話全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最後他狠狠踹了一腳走廊牆角的踢腳線,低聲罵了一句髒話。
不是因為生氣。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居然開始有點理解,為什麼智網上那些人看了賀墨的照片就立馬反水了。
而此時此刻,智網上確實已經炸了。
賀墨的發言被婚禮直播鏡頭完整地錄了下來,上傳到智網不到十分鐘,播放量就突破了五千萬。緊接著,一段由現場賓客近距離拍攝的視頻流了出來——畫面比官方直播更近,角度更低,幾乎是仰拍的。鏡頭裡,賀墨穿著雪白的西裝站在台上,聚光燈從他頭頂打下來,在他的睫毛和鼻樑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他說到第二點的時候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被這個角度捕捉得清清楚楚。
「我的天……他說『也許你們說得對。』的時候那個笑……我的心直接碎了……」
「之前誰罵他的?誰罵他的出來挨打!這麼體面的人你們也罵得下去?」
「我宣布從今天起賀墨是我老婆。陸指揮官對不起了我先說了。」
「樓上你打得過陸川嗎你就敢搶老婆?」
「陸川在前線打蟲族,他老婆在後方給他撐面子,這是什麼神仙組合??」
「說真的,賀墨完全可以當場哭訴自己被冷落、被怠慢,但他沒有。他不但沒有,他還替陸川解釋、替陸川說話。這份大氣,聯邦能有幾個Omega做得出來?」
「他甚至沒有說一句陸川的壞話……他甚至說這是『榮幸』……我不行了,陸川你最好對得起他。」
#賀墨,我老婆#這個詞條以一種勢不可擋的速度躥升到了熱搜第一,廣場上到處都是賀墨發言的視頻片段、截圖、動圖,有人在逐幀分析他的微表情,有人在扒他那套白色西裝的品牌,還有人在寫長篇大論分析他的發言稿「為什麼能在不承認任何錯誤的前提下讓所有人對他改觀」。
當然,還是有少量雜音。有人在廣場角落裡小聲嘀咕:「蕭稟的事還沒查清楚呢,一個個上趕著喊老婆,臉疼不疼?」但這些聲音很快就被洶湧的「老婆」浪潮淹沒了。
前線,諾斯星域,破曉號指揮室。
陸川盯著全息星圖,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快速划動,調出一組又一組的戰術數據。第一艦隊的六艘主力戰艦已經完成了陣型展開,第三和第七邊境哨站的傷亡報告正源源不斷地匯入指揮系統。初步數據顯示這次突襲的規模比預想的要大——噬界蟲族至少出動了三個巢穴的兵力,而且攻勢極其兇猛,完全不像是試探性進攻,更像是某種精心策劃的全面突破。
「少校,左翼防線有缺口!」趙衍的聲音從戰術通訊頻道里傳來。
「看到了。讓第四機動隊補上去,第三機甲中隊掩護側翼。」陸川的指令沒有任何猶豫,語氣冷得像破曉號外殼上凝結的霜。
他的軍裝外套還搭在指揮椅的靠背上——那本來是他為婚禮準備的禮服,胸口的口袋裡還塞著一枚來不及戴上的胸針。他連換作戰服的時間都沒給自己留,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戰術內襯,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前臂上幾道舊傷疤。
但指揮室里的每一個人都注意到了——他右手無名指上,已經戴上了一枚戒指。那是一枚極簡款式的銀色戒指,沒有寶石,沒有雕花,只在戒圈內側刻了一串極小的編號:FN-2137-001。那是匹配公告的編號。
沒有人敢問他是什麼時候戴上去的。
趙衍在百忙之中偷偷瞥了一眼自己的智腦終端——熱搜第一赫然掛著#賀墨,我老婆#。他嘴角抽了一下,迅速鎖了屏幕,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不是時候。絕對不是時候。如果讓自家少校知道在他離開的這一個小時裡,全聯邦的Omega都在喊著要搶他新過門的老婆當老婆,以陸川的脾氣,雖然不在意,但搞不好會直接把官網直接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