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懷厭的語氣里充滿了蠱惑的意味。
「你想說什麼?」盛君行看著他,反問道。
「你何不嘗試一下其他的方法呢?」
盛懷厭微笑著看著他。
「你於修煉一道上已然天賦異稟。不止是仙道。既然有這份天賦,何必囿於一途呢?」
毋須多說,盛君行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要他墮魔。
那一瞬間,盛君行竟感覺如同在三伏天喝了一碗冰水一般,感到寒意刺骨。
他在誘惑他墮魔。
不過,為什麼?對面的人顯然擁有無上力量,剛剛在出招的時候他也並未感受到任何魔氣的波動。
他為什麼要撩撥他入魔?
答案似乎顯而易見。
仙道一途漫長,苦痛。與崇尚寬放和縱/欲的魔道相比,獲取同樣的力量,修煉要更為漫長的時間,二相比下,它便顯得格外寂寞。
可是他倘若真的入了魔道,他還能有資格和葉平孤並肩而立嗎?
葉平孤會不會漠視他,會不會厭棄他……?
會不會,恨他?
「你休想。」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咬得極重,「我死也不會墮魔。」
「別說這麼難聽。何為墮?何為正?不過是立場不同罷了。力量本身何分正邪?只要是能為我所用的力量,便是正確的力量。」
「若是因為正邪之分而捨棄力量……」盛懷厭輕輕地「哈」了一聲,「那才是愚不可及。」
盛君行的表情顯然彰明著他其實並沒有被他說服。
盛懷厭看著他。
看著年輕的自己那張因為憤怒和堅定而漲紅的臉,那張臉上寫滿了少年人特有的、尚未被現實磨過的凜然正氣。這副模樣,他太熟悉了。
他曾經也是這樣的——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些他還相信「正道」二字能當飯吃的年月里。
面對盛君行的怒目而視,他寬容地當做沒看見。
他沒有笑,也沒有反駁,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那一下搖得很緩,帶著一種過來人看小孩子賭氣時特有的寬容。
他說不上這是憐憫還是無奈,但眼底確實浮起了一層極淡的、近乎溫存的東西。
「隨你。」
兩個字,輕描淡寫地從他唇間落下來。他負著手,微微側過身去,目光落向殿外那片望不到盡頭的夜色,像是忽然對別處起了興致。
「我只是給你提供一個選擇。」他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像在聊今天的天氣一樣平常,「你若不願意,沒人逼你。只是——」
他轉回頭來看向盛君行。那雙與盛君行一模一樣的眼睛裡,翻湧著年輕的自己尚且讀不懂的深意。
「若有一日你真的無路可去,別忘了今日。」
盛君行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反駁的話,可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個男人的語氣太從容了,從容到好像早已篤定他一定會走那條路,篤定到連爭辯都顯得多餘。
他看著面前這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忽然覺得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脊背竄上來。
「我不會的。」他說,聲音低下去,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我絕對不會變成你這樣。」
盛懷厭沒有答話。他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唇角,那個弧度太淺,分不清是笑還是別的什麼。然後他伸出手,指尖輕輕在虛空中點了一下。
「時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