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這個詞未免也太重了一點。
葉平孤是什麼人?他對自己向來是縱容的,無奈的,偶爾不耐煩但從不真正動怒。
折辱——這個詞怎麼會從葉平孤嘴裡說出來?用來形容他?
他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可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葉平孤向來言辭克制,若非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絕不會用這樣決絕的字眼來定義他。
可究竟是何時、因何事,自己竟在對方心裡落下了如此不堪的印象?
他們不應該仍然是一對親密無間的師兄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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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君行內心的疑慮愈發翻湧起來。
再加上之前,葉平孤對他那似有似無的漠然疏離的神色,他總覺得這個幻境在醜化他,在醜化他和葉平孤之間那些他視若珍寶的東西。
不,不是這樣的。
這是虛假無比的。
他怎麼可能會……折辱葉平孤呢?
盛君行只覺得胸腔里堵著一團化不開的迷霧,過往的記憶在腦海中瘋狂翻湧,卻怎麼也拼湊不出一個合理的因果。
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他幾乎是本能地偏過頭,死死盯住了站在一旁的盛懷厭。
那目光裡帶著無盡的急切與茫然,仿佛只要盛懷厭肯開口說上一句半句,就能將這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荒謬感撕開一道口子。
盛君行自覺是做事向來無愧於心,光明磊落的。
而盛懷厭也如他所願的開口了。
他站在大殿中央,玄色龍紋袍襯得他身形修長挺拔,冕旒在剛剛已經摘了下來,露出那張與盛君行一模一樣卻神態迥異的臉。
他看著葉平孤,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欣賞一件終於被他收入囊中的珍品。
「我哪裡折辱你了?師兄?」他微微偏了一下頭,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從容和一點真心實意的疑惑。「不是你自願留下的麼?」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葉平孤微微泛白的指節上,「我不過是請你留下來,留在一個你本該在的位置。難道這也能算折辱麼?」
葉平孤沒有再退一步了。
他站在盛懷厭面前,脊背挺得筆直,銀白色的長髮散在肩後,月白色的執樞袍服將他整個人襯得清冷如玉。
「本該在的位置。」葉平孤重複了一遍這五個字,語氣平淡而又冰冷,可盛君行偏偏從這冰冷的表象下感受到了森森的寒意與幾不可見的嘲諷之意。
「仙君所謂『本該』,是把我扣在九界宮,封我靈力,讓我替你批摺子——還是把我按在這張榻上,讓我做你的禁臠?」
「禁臠?」盛懷厭微微偏了一下頭,搖了搖頭。
他露出一個極淡的、像是在品味這個詞的笑意,「師兄這話說得真難聽。我只是讓你留下來,在我身邊,做點執樞應做的事情而已——如今,你不是也一一做到了嗎?」
他沒顧忌葉平孤那驟然冷下來的臉色,只是一味自顧自地說道,「這個詞用得太過分了。你若是禁臠,我何必讓你批摺子?何必讓你見朝臣?何必替你守著你的那些基業?」
他的手指順著衣領的縫線慢慢往下滑,動作無比旖旎,「我讓你做我的執樞,讓你坐在九界殿裡,讓你參與朝政,讓你管你該管的事。你只是——順便——留在我身邊而已。」
盛懷厭的笑意越發深厚了。
「難道師兄其實是想當我的禁臠?那也不是不可以。我很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