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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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君行猛地轉過身來。
葉平孤——他的師兄,此刻正從殿門走進來。
他不再穿著那身盛君行經常看見的深色衣服,穿的也不是幹練的勁裝,而是截然相反的,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袍服。
而此刻,葉平孤的手裡正捧著一摞摺子,朝著那個盛君行的方向看過去。
接著,他在盛君行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微微欠身行禮。
恭敬而溫和,從容而鎮定,但是每一個行為中,都透露著默默的疏離。
「師兄......」盛君行看著眼前的這幅場景,不禁出聲道。
而葉平孤卻恍若未聞一般,只是看向上方的人。
是了,這是幻境。他身在其中,無法言語,無法改變情況,這也只是人之常情。這是幻境,一切都是虛假的,不會發生的。
盛君行一時間動彈不得 ,只好眼睜睜的看著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葉平孤越過他去,在那個盛君行的面前露出漠然的神色。
「尊上。今日的摺子已批完,臣告退。」
盛君行看著他。這不是他記憶里的葉平孤,除了衣著之外,還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尊上?臣?他和葉平孤之間,何時變得這麼生分了?
情急之下,他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
那個盛君行從王座上站起來,正準備說些什麼,葉平孤就往後退了半步。
那半步退得極自然極流暢,謹慎而又自然——像是在兩個人之間劃了一道看不見的線,盛君行不能越過,葉平孤也不會讓他越過。
涇渭分明,毫無軟化的餘地。
少年時期的盛君行幾乎能感受到二人之間那近乎凝固的氣息。但他最終也只能是感受到,他目前還沒有任何的辦法去化解處理這個局面。
「師兄。」盛君行叫了他一聲。
「尊上有何吩咐。」葉平孤沒接他的話,仍然只是恭敬地用那稱呼。他的語氣再平淡不過,目光落在盛君行領口的紋路上,垂下視線,卻沒有直視他。
盛君行看著他微微垂下去的眼睫,看著他的衣服,細細觀察著他面上的每一個極細微的神色。
他忽然意識到是哪裡不對了——葉平孤的頭髮不是黑色的。是銀白色的。而在修仙界,大家除了裝B需要,會讓自己的頭髮變得銀白色,剩下的情況,大部分人都願意留黑髮。
葉平孤一直都是黑髮,而正是因此,盛君行才難免疑惑。
「師兄,你的頭髮——」盛君行不禁出聲了。
而這個時候,面前的盛君行已然動作。似乎為了應證他的話,那位盛君行突然伸出手,試圖去觸摸葉平孤的頭髮,為他挽住不經意垂落的那一綹銀絲。
但是還是落空了。
葉平孤微微側過頭,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
而盛君行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再也沒有往前。
又是一陣沉默。
「尊上若無要事,臣還有幾份摺子要送回各司。」葉平孤說。還是那種公事公辦的語氣,還是那種不看他的眼睛的姿態。他等了一息,沒有等到盛君行的回應,便又微微行了一禮,轉身往殿門走去。
盛君行看著那個背影離自己越來越遠,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猛地炸開了。
他往前追了好幾步,在殿門口一把攥住了葉平孤的手腕。「師兄!你到底怎麼了?你告訴我——你為什麼不看我?」
葉平孤被他拽得轉過身來,那雙眼睛終於對上了他的目光。但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溫度,沒有他熟悉的縱容和無奈。只有一種很淡的、像是隔著很遠的距離看一個不太相熟的同僚的疏離。
「臣不敢。尊上請鬆手。」葉平孤輕聲說。
「你叫我什麼?」盛君行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了。
從進殿到現在,葉平孤叫了他好幾次「尊上」,叫了他好幾次「臣」。
似乎叫他「師弟」的時候,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葉平孤低下頭,看了看被他攥住的手腕,才抬起頭來,眼神里心如止水,只是一片沉默的死寂。
他聽見葉平孤輕輕地說——那聲音太小了,以至於傾聽的盛君行在聽到那內容後,都怔愣了一秒。
「尊上非要這樣折辱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