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玉牌里的聲音忽然變得模糊不清,像被干擾了一樣。盛君行把玉牌舉的更近了一些,但裡面只剩下沙沙的雜音,像水裡起了什麼亂流把傳訊攪斷了。他皺了皺眉,把玉牌收回去,轉頭看葉平孤。
葉平孤沒有說話,但他已經側過身,目光落在了後殿靠牆的一角。那邊的地面上有一個不大的口子,被碎瓦半掩著,露出下面一級級的台階。
台階是石質的,比外面的石階保存得好一些,表面上沒有太多水苔,只有一層薄薄的灰。台階往下延伸,盡頭沒入黑暗。
盛君行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他蹲在台階邊緣,用劍光照了照下方的黑暗——台階拐了個彎,看不到底,但能感覺到有氣流從底下湧上來,帶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這次和剛才在水下聞到的那種甜膩而腐朽的土腥氣不一樣,這個味道更像是舊日粘稠的血液沒處理乾淨,滲進了石頭裡,日積月累的釀出了腐朽的味道。
「寺底下還有一層。」盛君行說。
葉平孤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伸手探了探那股氣流的方向。「底下有風。連著水道,楚驚瀾他們那邊動了水,我們這邊的風也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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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後殿上方那個塌了的洞口處,忽然有一道風灌進來,吹得他們頭頂的灰塵簌簌往下落。那陣風跟比之前的風相比更加的陰冷潮濕。盛君行下意識地側過身避了一下,但風還是從他身邊飛快地掠過去了,捲起他袖口一截邊角。
「妖風。」盛君行冷冷的評價道。
風停之後,後殿裡安靜了一會兒。
葉平孤沉思片刻,正準備說些什麼。卻聽得從那道台階下面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一點細微的聲音。
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人在很深的底下說話,但聽不清說的是什麼。
二人屏息凝神去聽。盛君行一時疑心那可能是楚驚瀾他們的聲音,但又想起剛剛那莫名其妙被擾亂的通訊,一時間也不敢輕舉妄動,只是聽著。
隔了幾息,那聲音又變了,變得拖長了。
那這就絕對不會是楚驚瀾他們的聲音了。
盛君行和葉平孤相視一眼,神色嚴肅無比。
聲音沒有斷絕了。
甚至於漸漸變成了笑聲。那笑聲從台階下面浮上來,輕飄飄的,像一團被風吹散的蛛絲,貼在耳膜上癢絲絲地爬。盛君行的劍已然出鞘,冷銀色的劍光把台階邊緣照得一清二楚,但光照不進台階拐彎之後的那段黑暗,如同被什麼東西咬掉了一截。
葉平孤也拔了劍。劍氣從他指尖漫上劍身,昏白的顏色在刃面上交織著閃動,映得他側臉明明暗暗。他沒有說話,但他往前站了半步,和盛君行並肩,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到了不到一尺,更近了。
那笑聲還在繼續。
輕細的、斷斷續續的,好像有什麼人蹲在拐角後面,用手背捂著嘴在笑。
笑幾下停一停,又笑幾下,中間夾著一點斷斷續續的喘氣聲,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盛君行偏過頭看了葉平孤一眼。
葉平孤也在看他。兩個人對視了一息,沒有說話,但盛君行從葉平孤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那東西在底下,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陰冷之息蔓延開來,那東西也顯然不準備讓他們走。
台階下面的風突然變了。原本那股從底下往上冒的冷氣忽然收了一下,氣流倒灌下去,把兩個人衣擺朝台階方向扯了一扯。
笑聲驟然停了。
盛君行瞬時間動了。
他將劍尖朝下一壓,整個人便借力從台階邊緣翻了下去。
月白色的劍光在半空里拉出一道弧線,直直地刺入拐彎後的黑暗。
劍尖刺入黑暗的瞬間,盛君行感覺到了一股阻力。像是什麼東西被劍尖戳到了,軟而韌的,像戳進了一層浸了水的厚布。
那層東西在他的劍尖上裹了一下,驟然往後縮去,那股牽扯感太強,近似於猛烈地扯了一下他的手腕。
盛君行順勢收劍。他在半空中擰了半個身位落地,靴底踩到了台階上。
於此同時,葉平孤已經從他身側掠過去了,朝著盛君行劍尖剛才觸到的那片黑暗橫切過去。葉平孤的劍法沒有盛君行那麼銳利,但他的出劍角度更寬合,這一劍封住了那東西後退的道路,甚至於把整條台階通道都切成了兩半。
劍光落空。
葉平孤的劍切過去的時候,那片黑暗裡什麼都沒有了,只有空蕩蕩的氣流從他劍刃兩側流過。但那笑聲又響起來了——這回是從頭頂上方傳來的。
兩個人悚然,同時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