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近了，在兩人面前站定，目光先是看了看盛君行腰間的那柄劍，又看了看葉平孤腰間挎著的儲物袋，微微一笑。
「接到任務了？」
盛君行先拱手回話：「是。寒潭村的案子，弟子和師兄這就出發。」
雲虛子點頭，臉上笑意不減。「月沉湖那處地方，我年輕時路過一次。湖心老寺確實有些年頭了，水汽重，陰氣也重。你們去了多留心，白日裡探查湖面就好，夜裡最好別靠近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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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伸手拍了拍盛君行的肩膀，權當鼓勵。「你二人劍法都精進了許多，我聽聞沈長老前些日子還誇過你們。這次任務雖說蹊蹺，但以你們的本事，想來不至於有什麼大礙。你二人素來穩妥，我不擔心。只是——」雲虛子的手收回去，負在身後，笑意更深了一些，「你們出門在外，到底年輕，凡事多商量著來，別逞強。」
「弟子謹記。」兩人齊聲道。
雲虛子又看了他們一眼，像是還打算說什麼，但遠處廣場東面的山道上傳來一個年輕弟子的喊聲：「盛師兄！葉師兄！靈舟來了——」
盛君行偏頭看了一眼，一艘窄長的青色靈舟正從山道那邊的雲層里穿出來，舟首站著一個穿內門弟子服的年輕少年，正朝這邊揮手。盛君行回過頭來，又朝雲虛子拱了拱手：「掌門，弟子們先行一步。」
雲虛子含笑頷首：「去吧。早去早回。注意安全。有什麼話，回來再說。」
兩人應了一聲，便轉身朝靈舟走去。盛君行和葉平孤二人並肩而行。日光從身後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廣場上，長長地拖出去。影子在地面上挨得很近，顯得十分親密。
身後，雲虛子還站在原地，月白鶴氅被山風吹得微微拂動，臉上那道含笑的表情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看不太真切。
盛君行沒有回頭。葉平孤也沒有。
靈舟停在廣場東緣，舟身窄窄的，通體青色，舟舷上刻著凌霄劍宗的雲紋。那年輕弟子跳下來跟二人交代了兩句：「靈舟會自動行至寒潭村附近，大約兩個時辰的路程。到了會有標識接引。裡面有兩張矮榻，茶壺裡有熱水，二位自便。」
盛君行道了聲謝，先上了舟。舟身輕輕地晃了一下又穩住了，葉平孤跟著上來，在他旁邊坐下。
二人坐好，靈舟緩緩升起，離開廣場地面，穿過山腰的白雲往南去了。
凌霄劍宗主峰的輪廓在身後越退越遠，四角石柱漸漸變成了幾個看不清的小點，風裡傳過來的聲音也散了。
雲層在舟身兩側翻湧，青色靈舟像一片窄窄的葉子，穿行在日光和雲影之間。盛君行靠著舟舷坐了一會兒，從懷裡摸出那捲任務文書攤開來看。
月沉湖、寒潭村、老寺、哭聲、笑聲、失蹤——他把最緊要的這幾樣東西在心裡過了一遍，把文書遞給旁邊的葉平孤。
」師兄你看。」
葉平孤聞言接過來。
風從舟舷外頭灌進來，把他鬢邊的碎發吹得晃了一下。他低著頭翻文書，神情專注，偶爾皺一下眉。
盛君行就靠在旁邊看著他垂眉深思的側臉，也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葉平孤才把文書合上還給他。
」你什麼想法？」盛君行問。
葉平孤道：「人。哭的是人。笑聲也是人。我看了地圖，按理來說，那裡滋生不出來什麼大的邪祟。」
葉平孤說的是那老婦人的失蹤。她說有人在喊她。
」所以呢？」盛君行饒有興趣地繼續問道。
」所以，那裡或許沒辦法用什麼'按理來說'來解釋。」葉平孤微微嘆了一口氣，「我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但我又說不出來。」他停頓了一瞬，罕見地叫了盛君行的全名，語氣也嚴肅了起來。
「盛君行，到時候你切記，萬事小心。」
盛君行嗯了一聲，看起來好像沒聽進去，又好像沒有。葉平孤心底里那點不舒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退下去，看著盛君行的神情，葉平孤只好又重複了一遍。
「聽明白沒有？」
嗯嗯。盛君行敷衍道。這次比上次多嗯了一個字。葉平孤這下可以肯定他絕對是在敷衍自己了。
他恨鐵不成鋼地瞪了現在可能還游離在他的警告之外的盛君行，終究沒忍住，騰出一隻手來狠狠地戳了一下盛君行的額頭。
盛君行被他猝不及防地一戳，往後小小地仰倒了一下，順勢從他師兄的手下把那文書搶救回來，再卷好塞回儲物袋裡。
「我聽明白了，師兄！」他捂住剛被葉平孤戳了一下的那處，誇張地作出一個受傷的姿勢。若是要外人看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葉平孤要謀殺親弟。
（是的，在凌霄劍宗的最初一版記錄中，盛君行堅定認為葉平孤就是他親的不能再親的親哥哥）
根本沒用力的葉平孤：......
失敬失敬，上輩子張口口一直尋覓的老戲骨原來在這裡。
「別貧。」葉平孤沒搭理他的這番表演。盛君行見這招沒用，也只好偃旗息鼓，收回架勢，往舟舷上靠了靠。窗外的雲被日光曬得邊緣發亮，厚厚一層堆在天上，像棉絮堆成的山巒。風從雲層間穿過來，帶著高空中特有的涼意。
」師兄。」盛君行望著窗外，裝若無意地說道，」你說那裡，能有什麼東西呢？」
葉平孤沒有立刻回答。他也順著盛君行的視線往外看，看著那些被日光鑲了金邊的雲。
靈舟穿行在雲層中間，窄窄的青色舟身像一片被風吹著走的葉子，底下是層層疊疊的白，上面也是層層疊疊的白，日光從縫隙里漏下來，把兩個人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到了就知道了。」葉平孤輕聲說。
風影撫來，吹得兩人衣擺輕輕拂動。靈舟往前飛去，來時的隱竹山已經在身後很遠的地方了，遠到看不見，只剩一片青黛色的山影淡淡地貼在天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