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這是做什麼。」盛君行柔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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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很輕。「師兄既然認為自己是北荒的聖子,那為何不肯跪我呢?」他輕輕地嘆了口氣,像是真的很惋惜一般,「何必受這個苦。」
盛君行看著他。而眼神里是他看不明白的神色。
「敢問聖子,現在願意改口了嗎。」他聽見盛君行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和方才法會上那種漫不經心的語調判若兩人。
葉平孤抬起頭看著他。他銀白色的長髮在威壓帶起的靈風中散開了大半,幾縷碎發貼在微汗的額角上,臉色在長明燈下顯得比平時更蒼白了幾分。
但他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又冷又清,眼神堅定,從裡面看不到任何屈服的意思。
「不。」他說。一個字,斬釘截鐵。然後他看著盛君行,如同挑釁般地燦然一笑,又補了一句:「仙君若覺得北荒有罪,拿出證據來,按律處置。若無證據,這就是脅迫。」
「若仙君鐵了心要我承認這莫須有的身份——」他頓了一下。
「就算我承認我是葉平孤,北荒和九界之間的事也不會因此改變。我是北荒聖子,你是九界之主。你若有心吞併北荒,我便是你的對手。你若有心與北荒和平共處,我便是你的盟友。」
「無論哪種身份,都和葉平孤沒有關係。」
自然和你盛君行也沒有半點關係。
你,還是不要自作多情了為好。
盛君行一時啞然了。
師兄,你為什麼就不肯鬆口呢?哪怕就只是虛情假意地服軟,就算是向我服軟半句,我難道還捨得再如此對你嗎?
算我求你了,師兄。就算是不為了我,你就是為了北荒,你也鬆口半分吧。
算我求你了,師兄。
可是葉平孤仍然無動於衷。
郎心冷如鐵,妾意堅如石。
俗話說的好,烈女怕纏郎。但是像葉平孤這樣磐石心固,非山崩地裂江海倒涌不可摧折的人物,哪怕盛君行有千萬般手段,如今也只好是束手無策的木然樹立了。
他想讓葉平孤留下來。
陪在他的身邊,就像幾百年前一樣。
事至如今,好像只有——也只能有一個方法能讓葉平孤留下來了。
若是葉平孤當時與他好言相說,他如今又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盛君行心下百轉,終於是下定了決心。
他又拉近了和葉平孤的距離,在葉平孤面前,他彎下腰,伸出手,手指輕輕按在葉平孤的眉心。
葉平孤下意識的想偏頭避開,但威壓讓他連偏頭的力氣都沒有。
「盛君行——你——」
「對不起,師兄。」盛君行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這是你逼我的。」
然後他感覺到有什麼溫熱的東西落在他的頸窩裡。
是雨嗎?他模糊地想到。
他來不及想完這個念頭,意識就徹底沉入了黑暗。
盛君行接住了他往前傾倒的身體。他的動作比意識更快,一隻手攬住了葉平孤的腰,另一隻手托住了他的後腦勺,讓他靠在自己肩上。
葉平孤的呼吸輕而均勻,銀白色的長髮散在他的臂彎里,遠遠看去,盛君行就像是抱著一片月光。他跪在凌霄殿冰冷的青玉地面上,懷裡抱著他的師兄。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葉平孤散開的銀白色長髮里,肩膀無聲地顫抖了一下又一下。
此時,面前的葉平孤終於屬於他了。
哪怕這只是暫時的,但是那又如何?至少此刻的葉平孤,不會再是那副堅決無比的樣子就好。
他把臉埋在葉平孤的發間,整張臉藏在那捲他朝思暮想的銀白色髮絲里,像是怕被任何人聽見一樣壓低了聲音,喃喃道。
「不要怨我,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