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法會期間的九界宮防務已經按最高規格布置完畢，各殿的仙官名冊也排好了。只有一件事——法會當天的座次安排，北荒的位置按慣例應該排在八荒之三、四之位。但您之前曾說過要按實際影響力重新排位，所以禮官那邊不敢定，等您示下。」
「按慣例來，竟是三四之位麼？」盛君行這會倒是有點驚訝了，按照禮儀製法，首位應該是北荒才對。
當年正是北荒牽頭引領了剩下的七荒，與曾經的九界簽訂了互不干擾的條約，讓九界八荒之間和平相處了好一陣子。
不過修仙界向來以強者唯尊，所以如今盛君行儘管對某些荒域生出了蠢蠢欲動的手，剩下的幾個荒域也恍若不知一樣。聽之不見、視之不聞。
俗話說的好，死道友不死貧道。
只要這個盛君行沒打到自家門口，那大家裝看不見也不是什麼壞事嘛。
萬一盛君行這個瘋子本來對自家的荒域沒什麼想法，你一去，他反而把矛頭對準了你，那可真是得不償失了。人不能，至少不應該一門雙輸。
「是。」姜玄策回答道，「北荒常年閉門不出，幾乎不和外界交流。前幾屆的萬靈法會，北荒那邊都推拒了，以至於禮官也只能將北荒的位置放在三四的位置上了。」
盛君行沉默了片刻。「把北荒的位置，排在八荒之首。」他說，「和仙界平齊。」
姜玄策微微一愣，但他沒有問為什麼。他只是把這條指令記在心裡，然後等著盛君行接下來的吩咐。
「還有一件事。」盛君行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星河，聲音比剛才更沉了幾分，「北荒聖子到了之後，讓他單獨來見我。不要安排在法會上，安排在偏殿。就說——九界之主有件舊事，想和聖子當面談談。」
「明白。」姜玄策說，「不過尊上——除了這些，你是不是還有別的事要跟我說。」
盛君行轉頭看他。姜玄策站在那裡，還是那副沉默恭謹的表情，但他看盛君行的眼神里有一點不太像下屬看君主的東西。那是相處太多年之後才有的默契，是不需要通過匯報和命令來傳遞的信息。
「你的左臉被劃傷了。而我猜，能劃傷你的冰刃，在北荒除了聖子沒人使得出來。更何況，癒合它對你也不是什麼難事，但是你並沒有這麼做。」姜玄策的語氣很平，像是在匯報一份情報般。
「他是葉執樞吧？」
盛君行下意識地摸了摸下葉平孤給他留下的痕跡。
「是他。你怎麼知道？」盛君行說。
姜玄策一直板的像塊鋼板的臉上終於露出來一點堪稱無語的神色。「尊上，明燭當時也在。您對葉執樞說的那些話，他不可能聽不到。」
盛君行：......上次真是便宜明燭這小子了！下次遇見他，絕對不是小懲了！
「你告訴他了。」姜玄策緊接著說。
盛君行默然了片刻，終於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
「他逼我說的。」盛君行頓了頓，又立馬給自己找補道，「不是，我自己沒忍住。總之，他現在知道了。」
「你確定他真的就是葉平孤本人？」姜玄策出於對自己飯碗的保證，眼下還是表示了一個合理的懷疑。
在葉平孤還在九界當執樞的時候，姜玄策雖然還不是如今的十二衛統領，但是和葉平孤也有點私下的交情。這點盛君行是知道的，如今姜玄策能問出這樣的問題，他也能表示理解。
「不可能不是。」盛君行從窗前走回來，在椅子邊坐下。他把那條髮帶從懷裡取出來，然後小心地疊好，放在手邊，然後抬起頭看著已經飛速將自己的目瞪口呆掩蓋好的姜玄策。
「宋提的事你儘快查。萬靈法會的日子不遠了，在那之前，我要知道是誰在北荒做的這些。至於葉平孤那邊——我會處理。你不用管。」
「我本來也沒打算管。」姜玄策難得地說了一句不那麼公事公辦的話，然後恢復了一貫的語調，抱拳行禮，「有進展我會立刻報你。另外，萬靈法會的時間需要往後推麼？畢竟北荒的回函上沒有給出什麼明確的時間。尊上怎麼打算？」
「按原定時間。北荒那邊不用擔心——我自有安排。」
葉平孤肯定會來。他有這個自信，只要葉平孤明白了他的身份，他就絕對不會在萬靈法會上失約，給他任何可以發揮的機會。
更何況九界一早就給北荒發了相關的請帖，而葉平孤的回函，也充分表明了他知道這件事。如今，北荒的回函還在他的殿室里放著，是萬萬抵賴不得的。
可是......師兄啊師兄，難道你如約而來，你就這麼肯定，你自己能在我的手下全身而退麼？盛君行心想道，他知道葉平孤或許對他多有誤解，這個誤解甚至達到了——他不願意回來繼續當他的執樞、甚至對他刀劍相向的地步。
但是這都沒關係，這一切都沒關係。
只要他能和葉平孤推心置腹地談論一二，他能讓葉平孤願意繼續留在這裡的。
當然，如果葉平孤覺得既當執樞又當北荒的聖子的話會讓他難做，他也大可以順著葉平孤的心愿，讓九界對北荒進行保護。多麼完美的措施。
葉平孤可以不需要他，但他不能沒有葉平孤。
姜玄策領命退下了。盛君行長舒了一口氣，拿起那條銀白色的髮帶，摩挲著，似乎還能從上面感受到葉平孤的體溫一般。
今晚這麼緊張，橫豎他也是睡不著了。更何況，與他相隔萬里的葉平孤今晚也絕對睡不著了。既然情況如此，他也沒什麼睡覺的必要了。
他並不在乎葉平孤是雪青蘅還是葉平孤，不在乎他是北荒聖子還是九界執樞。他只在乎一件事——這個人還活著。只要他還活著，就別想再從他身邊走掉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