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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北荒與九界,交換陣法

2026-09-07 20:06:15 作者: 水云云長東
  這片極為曠大的虛空中卻不是混亂一片的混沌之景。同樣不是黑暗。是一片純然的、無邊無際的白。像是北荒的大雪覆蓋了一切,天地之間只剩下這一種顏色。葉平孤站在白色的虛空中,低頭看了看自己——不是雪青蘅的身體,是他自己的。葉平孤的身體,葉平孤的臉,葉平孤的手,葉平孤的衣袍。他上輩子穿了三百年的那件月白色執樞袍服,袖口磨損的地方都一模一樣。

  然後他看見了雪青蘅。

  真正的北荒聖子,雪青蘅。

  雪青蘅站在白色虛空的另一頭,和他隔著大約十步左右的距離。銀白色的長髮,冷清的面容,和葉平孤在銅鏡里見過的那張臉一模一樣。但雪青蘅的眼睛裡有一種銅鏡里的葉平孤沒有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的、更疲憊的東西。像是一個走了很久很久的路、終於能坐下來的人。

  如釋重負,如約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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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葉平孤,沒有驚訝,沒有敵意。只是安靜地看著。

  如同他的師父他的養父,上一任聖子雪長寂一般沉靜從容。

  「你來了。」雪青蘅說。

  「我來了。」葉平孤說。

  「你不該來的。」

  「可我已經來了。」

  葉平孤發現自己並沒有什麼意料之內的預想的或悲傷或愧疚之類的感情。也許是因為雪青蘅的眼神太過平靜,也許是因為他知道,眼前這個人是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是那個扛了北荒數百年、最後死在了一條無人知曉的路上的人。

  「你留了這段神魂……或是記憶在神印里。」葉平孤不再插科打諢,正色說道。

  雪青蘅點了點頭。

  「是記憶。我大概已經魂飛魄散了罷。」

  「我明白了。不過,為什麼?」

  為什麼你在這裡留存記憶?你不擔心後來人永遠找不到這裡麼?

  「因為有些話,只能對後來的人說。」雪青蘅的聲音和他的面容一樣清冷,但在白色虛空里聽起來,竟然有一種奇異的溫度。

  「我不知道後來的人是誰。但我知道,如果有一天有人能第二次觸碰神印,而神印也承認了他,接受了他,那麼那個人一定是接過了北荒的人。」


  葉平孤沉默了一瞬。「那你就不怕接過來的人不是好人?」

  雪青蘅輕輕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像北荒大雪驟停之後,萬重雲層之下裂開的第一道天光。

  「能第二次觸碰神印的人,必須同時滿足三個條件。第一,擁有我的血脈。第二,修煉《霜天錄》到第五重以上。第三——」他停了停,臉上現出一點淡薄至極但無比真切的笑容。

  「心中所想,是北荒。」

  葉平孤沒有說話。他剛才伸手觸碰神印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他自己其實也不知道。或許是北荒吧。

  神印認的是血脈,是神魂。當然也有可能也是他心裡裝的東西。

  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想。時間緊迫,他還是需要從聖子雪青蘅上找到更多他不知道,但是雪青蘅知道的事情。

  「你留了什麼話?」葉平孤這次沒有再對話,單刀直入,直接問道。

  雪青蘅看著他,目光無比平靜,如同像北荒萬年不化的冰湖。

  「三件事。」

  「第一件。我閉關,其實不是為了突破。或者是不只是為了突破,更直接其實是為了封印。」

  葉平孤的瞳孔微微收縮。

  「東境主靈脈的裂縫,我查了百年,查到了一個名字。」雪青蘅的聲音依然平靜,但白色虛空里的溫度似乎莫名降了幾分,「那個人不是北荒內部的人。是九界的人。千年前,九界有人潛入北荒,在東境主靈脈上刻下了抽取靈力的陣法。我至今仍然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知道他抽取的靈力到底用在了哪裡。但我知道一件事——那道陣法不是單向的。」

  「不是單向的?」

  「對。它不只是抽取。是交換。」雪青蘅說,「北荒的靈脈本源被抽走的同時,有另一種力量被注入了靈脈深處。那種力量不屬於北荒,不屬於神族,甚至不屬於九界已知的任何一種靈力體系。我追查那股力量的來源,發現它來自九界宮。」

  九界宮。

  來源於九界宮,但是不屬於九界的靈力體系。

  葉平孤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千年前。

  九界宮。能在九界宮有絕對掌控權的人,除了盛君行不做他想。更何況,葉平孤作為執樞的記憶里,根本沒有關於這件事的一分一毫。


  會是他做的嗎?如果是他,他為什麼要在北荒靈脈上動手腳?如果不是他,九界宮裡還有誰有能力布下這種級別的陣法?

  「第二件。」雪青蘅沒有等他深思消化,「我閉關之後,確實嘗試了第五代聖子的法子——以始祖遺骸重塑血脈本源。但我不光是為了救北荒的那道靈脈,這點你或許知道。但我更是為了封印那道交換陣法。」

  葉平孤的呼吸停了一瞬。

  「重塑血脈本源需要聖子以自身為引。我原本的計劃是,以我自身的血脈之力為代價,封堵住東境主靈脈上的裂縫,切斷那道交換陣法。如果成功,北荒的靈脈不會再被抽取,那股不明來源的力量也不會再被注入北荒。」

  「你失敗了。」葉平孤接上這個註定的結果。

  「我失敗了。」雪青蘅淡然地說,「但並不是我修煉出了差錯。」

  他的目光落在葉平孤臉上,平靜得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

  「我閉關到二百多年的時候,已經將《霜天錄》修煉到了第六重巔峰,距離第七重只差一線。血脈重塑的準備也全部完成。就在我準備啟動封印的那一天,有人闖入了我的閉關之地。」

  葉平孤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情況比他自以為地要糟糕不少。

  「那個人是誰?」

  「我不知道。」雪青蘅說,「我只看見了一道劍光。他的力量不屬於北荒,屬於九界的仙界。但不排除有禍水東引的可能。劍光穿透了我的護體靈力,打斷了血脈重塑的進程。於是靈力反噬,經脈寸斷,神魂開始消散。」

  仙界的靈力。

  「那道劍光之後,我的意識就開始模糊了。但我還是最後做了一件事。」雪青蘅的聲音輕了下去,「我把所有關於這件事的記憶,從我的神魂里剝離出來,封進了神印里。所以你現在用的這具身體裡殘留的記憶碎片,沒有這一段。」

  葉平孤明白了。雪青蘅在臨死之前,把最關鍵的真相藏了起來。藏在了一個只有「真正接過了北荒的人」才能找到的安全的地方。因為他不知道闖入者是誰,不知道北荒還有多少人被滲透,不知道這具身體將來會不會被別有用心的人占據。所以他留了一個後手。

  「第三件。」雪青蘅接著說。

  葉平孤抬起眼。

  雪青蘅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絲很淡很淡的東西。不是敵意,不是警惕,是一種像是辨認出了什麼之後的瞭然。

  「你的神魂,來自九界。」

  葉平孤沒有否認。在神印的白色虛空里,否認沒有任何意義。

  「我感知得到。你神魂上的氣息,和北荒完全不同。你修煉的方式、你批摺子的習慣、你說話的語氣——都不一樣。」雪青蘅停了停,「我不知道你是誰,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被天道送進我的身體裡。但神印既然認了你,說明你心中所想的,確實是北荒。」

  他頓了頓。

  「這就夠了。我不要求其他,只要你為了北荒就好。」

  葉平孤沉默了很久。

  雪青蘅在臨死前剝離記憶、封入神印,是為了讓後來者知道真相。他不在乎後來者是誰,不在乎這具身體裡的神魂來自哪裡。他只在乎一件事——這個人是不是真的想救北荒。

  「你查到的那個名字,」葉平孤開口,「是誰?」

  雪青蘅沒有回答。白色虛空開始變淡了,他的身影也開始變得透明。這段記憶碎片的力量快耗盡了。

  「名字在神印里。」雪青蘅的聲音變得遙遠,像是隔著了很厚的屏障,從極深的雪層下傳上來,「你第二次觸碰神印的時候,神印會把名字給你。但不是現在。你的修為還不夠。神印的力量需要聖子以《霜天錄》第六重以上的修為才能完全調用。你現在——」

  他看了一眼葉平孤,臉上露出一點屬於少年人的揶揄的笑意。

  「第五重,剛剛摸到門檻。」

  葉平孤點點頭,也未免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雪青蘅說得對。他恢復《霜天錄》的進度雖然比預想快,但確實還停留在第五重的關口。雪青蘅生前修煉到了第六重巔峰,所以他能從神印中讀取完整的記憶。葉平孤現在修為不夠,所以神印給他的只是雪青蘅願意讓他看到的那一部分。

  「《霜天錄》第六重。」葉平孤說,「我會練到的。」

  雪青蘅的身影幾乎完全透明了。在白色虛空徹底消散之前,他最後看了葉平孤一眼。

  最後一眼,從此再無遺憾。

  「那北荒交給你了。」他露出一個極為輕淺的笑容,輕輕地說。

  和雪長寂臨死前說的一模一樣。

  緊接著虛空也開始慢慢破裂開來。

  白色虛空在葉平孤眼前碎裂開來,像一面冰鏡被擊碎,碎片紛紛揚揚地落下,每一片碎片裡都映著長明燈的光。

  葉平孤猛地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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