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時正站在聖殿高塔第九重,手指還按在北荒神印上。跟進入神印虛空之前的剛剛的動作沒有分毫差別。神印上的雪鳶眼睛已經暗了下去,恢復了那粒白色寶石的安靜光澤。窗外,北荒的天已經黑了。他在這裡站了整整一個白天。
葉平孤收回手。手指離開神印表面的時候,指尖微微發顫。
實在是……太出乎意料了啊。
那兩道半消息,確實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這兩道半消息,確實很有重量。
第一道,北荒靈脈上的裂縫是九界的人做的。不是天災,是人禍。而且不是簡單的抽取,是交換——北荒的靈脈本源被抽走,某種不明來源的力量被注入。注入的力量來自九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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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雪青蘅不是死於功法失敗。是有人在他最關鍵的時刻闖入,用九界的力量打斷了他。那個人要的不是雪青蘅的命,是阻止他封印裂縫。換句話說,六百年前,九界有人不希望北荒的靈脈停止被抽取。或者說,有人希望他們認為,是九界有人不希望北荒停止這個陣法。
還有半道,這是最重要的半道——雪青蘅和他師父一樣,都查到了一個名字。但這個名字被封在神印更深處,需要《霜天錄》第六重以上的修為才能讀取。
葉平孤站在高塔第九重的石台前,站了很久。長明燈的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刻滿符文的牆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在光下泛著暗淡的金色,像無數隻閉著的眼睛。
最後他轉身,沿著螺旋的石階緩緩往下走。
走到第八重的時候,他在雪長寂的畫像前停了片刻。畫像上的人依然不語。面容清瘦,眉眼間帶著看透了很多事之後的平靜。葉平孤一時間忽然想到,雪長寂查了一百年,他查到的「位置比想像中更高」的人,到底是誰。是北荒內部被九界收買的人?還是九界直接安插進來的人?那個人在雪長寂的時代就在了,在雪青蘅的時代還在,現在呢?現在還在不在?
走到第一重的時候,葉平孤推開塔門。北荒的夜風迎面撲來,帶著雪和松脂的氣息。阿羅站在塔門外,抱著暖手爐,臉被風吹得紅撲撲的。看見他出來,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聖子大人!您在裡面待了一整天!冷不冷?餓不餓?我讓廚房溫著雪蓮粥——」
葉平孤接過她遞來的暖手爐。
「阿羅。」
「嗯?」
「你過會去找明燭明晦。就說從明天開始,我要多了解一些九界的事。你和他們一起,幫我把藏經閣里所有涉及九界的典籍和往來記錄找出來,送到我案頭。」
阿羅眨了眨眼睛,沒有問為什麼。她用力點了點頭,像一隻認真記下了指令的小雪鳶。
葉平孤沿著積雪的廊道往回走。北荒的夜空清澈得像一塊深藍色的冰,星子綴在上面,一粒一粒,冷而亮。他走著走著,忽然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九界的方向。
三片星海之外。九界宮。
千年前,有人從九界宮來到北荒,在東境主靈脈上刻下了交換陣法。同一個人——或者另一個人——在雪青蘅即將封印裂縫的時候,用九界的力量打斷了他。
葉平孤收回目光,繼續往回走。
不急。
雪青蘅查了五十年查到一個名字。雪長寂查了一百年查到一個「位置比想像中更高」。他接過來的時間還短,但他有一個他們沒有的優勢——他來自九界。他了解九界的權力結構,了解九界的劍法,了解九界宮的行事方式。
如果這件事和那個人有關,他遲早會查到。如果這件事和那個人無關,他也遲早會查到是誰在那個人的眼皮底下做了這些事。
無論是哪一種,他都需要了解更多。
葉平孤走進寢殿,把暖手爐還給阿羅。案頭上,今天的摺子已經整整齊齊碼好了。他坐下來,拿起最上面一卷,翻開。
是紀白從東境發回來的。靈脈外圍加固已經開始,第一批陣法師全部到位。
一切順利。
葉平孤提起筆,嘴角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往上翹了翹。他心情很好地在摺子末尾批了一個「准」字。